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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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丈夫季硯舟,是《再見愛人》裏最恨彼此的一對。
他恨我當年拿一張孕檢單,逼他結了婚。
我恨他婚後七年,手機密碼一直是另一個女人的生日。
第一期互評卡,他寫:“祝她孤獨終老。”
我寫:“祝他不得好死。”
可第五期攀巖,安全繩斷開的那一秒,他撲過來墊在了我身下。
肋骨斷了兩根,他躺在擔架上,第一句話是:“沈念,七年的債,我還清了。”
第二句是:“錄完這季就簽字,放我去娶她。”
那天夜裏,我拿到了自己的診斷書。
早發性阿爾茨海默。
醫生說,我會先忘掉最近的七年。
也就是他恨我的這七年。
剩下的,只有我自作多情的那一年。
出租屋漏雨,他把唯一的傘撐在我頭頂,說會對我負責。
我卻當了真,以爲那叫愛。
等這七年忘乾淨,我又會變回那個站在雨裏、等他撐傘的姑娘。
我把離婚協議簽好,壓在他的病牀邊。
又把他初戀,填進了下一季嘉賓推薦表。
季硯舟,你想要的,這次我全給你。
往後我甚麼都不剩,只剩那場雨裏,他撐傘給我圈出的一小塊地。
有人管這叫畫地爲牢。
他把恨過成了往前走的路,我把愛過成了一座出不去的牢。
這一次,趁我還記得疼,我要自己走出那座牢。
......
我在病牀邊坐到天亮。
季硯舟醒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牀頭那份離婚協議。
他捏着那幾頁紙,一頁一頁翻到最後,盯着我的簽名看了很久。
“沈念,你這回又想玩甚麼?”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簽字就行,房子車子存款,我一樣都不要。”
他不接,蘋果在半空裏一點點氧化發黃。
“七年前你拿一張單子逼我結婚,七年後拿一張紙逼我離婚。”
“節目合同白紙黑字,錄完這季才能離,違約金八百萬,你賠?”
“秦導那邊我談好了。”
“先簽,冷靜期三十天,最後一期錄完,剛好到期。”
他捏着協議的指節一點點泛白。
大概是沒想到,我連退路都替他鋪平了。
門被推開,溫以寧拎着保溫桶進來。
米白大衣,頭髮鬆鬆挽着,是他手機屏保上那個女孩十年後的樣子。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沈小姐也在啊。”
她把湯放在牀頭,轉身握住我的手,眼圈說紅就紅。
“秦導都跟我說了,下一季的推薦表,謝謝你。”
“我知道你難受,可感情這種事,真的勉強不來。”
門口的跟拍機位亮着紅燈。
她每個字,都是說給鏡頭聽的。
我抽回手:“溫小姐客氣,他本來就是你的。”
季硯舟忽然把保溫桶推遠了些:“肋骨斷了,喝不了油的。”
溫以寧的笑僵在臉上。
我瞥了一眼,是山藥排骨湯。
從前每年入冬,我都燉這個,他一口氣能喝兩碗。
我起身去拿外套,腦子忽然空了一下。
像有人在裏面,輕輕關掉了一盞燈。
再回過神,我已經站在牀邊,手背貼着他的額頭。
“阿舟,還疼不疼?”
病房裏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阿舟。
那是出租屋那一年,我才這麼叫他。
後來七年,我只叫他季硯舟,連名帶姓,像在叫一個仇人。
季硯舟偏頭躲開,眼神冷得能結冰:“別這麼叫,噁心。”
溫以寧在一旁輕笑:“沈小姐,鏡頭還開着呢,戲別太滿。”
我收回手,指尖發麻。
我躲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在手心寫今天的日期。
寫到一半,筆停住了。
今天幾號?
手機震了,是我的主治醫生陸聞聲。
“沈念,新片子出來了,進展比預想的快。”
“最快半年,你會開始認不全身邊的人。”
“真的不告訴你先生?”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把那半個日期一筆一筆補完。
“陸醫生,他馬上就不是我先生了。”
半年。
夠我把他完完整整地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