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整條街的人都曉得,我是不好惹的主。
物業多收了五塊錢停車費,我能堵在門口罵三天三夜。
但自從兒媳婦周念進門,我連罵人都學會了消音。
我嗓門稍微大點,她掉眼淚;
我說句"飯糊了",她也哭;
我忍不了當場拍桌:“這娃兒是紙糊的嗦?”
她當場淚如泉湧。
從那以後,我喫飯夾菜都輕手輕腳,生怕筷子磕碗的聲音嚇着她。
街坊四鄰也以爲我改了性子。
直到兒子把新來的女助理接回了家住。
第一天,她嫌周念做得飯難喫,倒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她嫌次臥牀太硬,把周念趕去客廳打地鋪。
第三天,她踩着高跟鞋在客廳滑了一跤,爬起來抹着眼淚說是周念故意把地拖太滑要害她。
我從廚房出來時,正撞見兒媳跪在地上擦地板。
她看見我,慌忙遮住膝蓋上的紅印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我就是覺得這地......還沒擦乾淨。”
我低頭看了眼她磨破皮的膝蓋。
又抬頭看了眼沙發上翹着腿敷面膜的女助理。
三年沒罵過人,嗓子都快生鏽了。
我把袖子一擼,用最正宗的重慶話開了腔。
"小妹兒,曉不曉得爲啥這條街的狗看到我都繞道走?"
......
“阿姨,您嚇着我了。”
林曉莉慢條斯理地揭下面膜。
她連眼皮都沒抬,隨手將沾滿精華液的面膜紙扔在剛擦乾淨的茶几上。
“陳總說我皮膚嬌貴,受不得驚嚇的。”
我冷笑一聲。
撈起茶几上的菸灰缸,朝着她那張**臉就要砸過去。
“媽!”
周敏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我的腰。
她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媽,別動手,求求您了。”
我看着她煞白的臉,滿腔怒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我趕緊扔了菸灰缸,反手把她拉進懷裏。
嗓音瞬間夾得比棉花還軟。
“敏敏乖,媽不打她,媽就是活動活動手腕。”
大門在這時被推開。
我兒子陳偉提着公文包走進來。
林曉莉立刻光着腳跑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裏。
“陳總,阿姨好凶,她剛纔要拿菸灰缸砸我。”
她眼眶泛紅,聲音掐得能滴出水。
陳偉臉色驟沉。
他一把推開迎上去想接公文包的周敏,大步走到我面前。
“媽,曉莉是周總派來協助我跟進大項目的。”
“您這脾氣能不能收一收?”
我盯着他。
“協助項目協助到屋頭來了?”
“她連牀都不會鋪,要你媳婦跪在地上伺候?”
陳偉不耐煩地扯開領帶。
“敏敏在家裏閒着也是閒着,做點家務怎麼了?”
他轉頭看向周敏,眼神裏全是警告。
“敏敏,你弟弟下個月的透析費,我還差兩萬塊沒湊齊。”
“項目要是黃了,這錢你找誰要去?”
周敏單薄的背脊猛地一僵。
她低着頭,聲音細若遊絲。
“媽,是我自己沒把地拖幹,不怪林小姐。”
她轉過身,竟要去撿茶几上的面膜紙。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
氣得指關節都在咔咔作響。
陳偉拿捏周敏,次次都往死穴上戳。
周敏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尿毒症的弟弟相依爲命。
這是她唯一的命門。
我看着陳偉那張虛僞的臉。
“陳偉,你是喫絕戶吃出優越感了是吧?”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她要是敢在這個家裏再多待一秒——”
“媽!”
周敏突然拔高了聲音。
她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手背上。
“算我求您了,別因爲我跟陳偉吵架。”
“我真的沒事。”
她死死咬着下脣,哀求地看着我。
我胸口劇烈起伏。
看着她磨破皮的膝蓋,最終閉上眼,鬆開了手。
“好。”
“我不管了。”
我轉身走進廚房,重重關上門。
隔着門板,我聽見林曉莉嬌滴滴的笑聲。
“陳總,我就說姐姐最識大體了。”
“我的高跟鞋還沒擦,姐姐能幫個忙嗎?”
我在廚房裏聽着,眼神冷得像冰。
我拿起手機,點開陳偉昨晚連上的智能音箱後臺記錄。
裏面有一段他跟秦昭的通話錄音。
“周總那邊洗錢的賬本,我已經分批轉移了。”
“等這票幹完,我就把周敏那個拖油瓶踹了。”
我冷笑着將錄音保存到加密雲盤。
陳偉。
你以爲老孃這三年只會裝孫子?
你想踹我媳婦,我就先掘了你的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