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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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成了話本里被送去治瘋,最後死在安神院的原配。
婆母再叫我跪祠堂時,我便扯住夫君的衣袖,拽着他的青梅,一路哭到大門外。
“別打了,我往後再也不攔你去找溫姑娘就是了!”
下人苛待我的喫食,我便塗上慘白的脂粉暈倒在街口,嘴裏還唸叨着。
“爹,當年你爲夫君擋的那一箭,時至今日還疼在我心啊!”
所有人都知道,周家主母爲人敦厚良善,精神卻有些不大好。
他捨不得趕走青梅溫蘅,卻更捨不得自己知恩圖報的好名聲。
於是,府裏悄悄撤了家法,恢復我當家主母的待遇。
直到溫蘅帶回一位號稱能治心病的神醫,要把我送進安神院。
她當着我的面,向夫君保證。
“院裏只靜心養性,吟經誦佛。住些時日,嫂嫂自然就好了。”
我看着夫君怯生生問:“既然這樣好,夫君能否先替我住一夜?”
夫君嫌我多疑,卻仍依着我隱去身份去了。
“阿蘅善良,推薦的安神院又怎會有問題?”
第二日,溫蘅以爲夫君外出,便請來周家宗親,要當衆揭穿我裝瘋。
“嫂嫂若是裝瘋,便是存心欺夫,今日當着各位長輩的面,總該給個交代。”
“若是真瘋,那便即刻送入安神院!”
我還沒開口,門外便抬進來一個人。
那人滿臉青腫,渾身每一塊好肉,掙扎着往擔架下躲,精神恍惚。
婆母看清他的臉,手一抖,茶盞砸了個粉碎。
那是她親生兒子,我的好夫君。
......
溫蘅領人進門時,我正把婆母送來的《女誡》撕成紙條。
阿芙端着漿糊,替我把紙條貼到一隻破燈籠上,腳邊散着剪下來的紙屑。
溫蘅看了一眼,便蹙起眉:“嫂嫂又在糟蹋東西,這可是老夫人親手抄的。”
我沒搭理她,低頭在燈籠上添了兩個字。
救命。
外頭傳來婆母的聲音,阿芙趕緊把燈籠翻過去。
“她到底要鬧到甚麼時候!”
我順勢把頭埋進阿芙懷裏,捂住耳朵,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婆母到了門口,看見地上的碎紙,抬手便要叫人來收拾我。
周庭樾攔住她,先看了一眼敞着的院門:“母親,外頭還有人。”
婆母那隻手停了停,忍着怒氣收了回去。
三個月前,她可沒這樣好說話。
溫蘅那時剛進府,周庭樾要把我的陪房撥過去伺候,原身不肯,婆母便罰她在祠堂跪了一夜。
我就是次日醒來的。
兩膝腫得厲害,下地走一步都疼,兩名嬤嬤卻仍將我架回了祠堂。
婆母手邊擱着戒尺,要教我往後如何同溫蘅相處。
周庭樾站在門口,看着我被按在蒲團上,眉頭也沒皺一下。
“溫蘅替我擋過一箭,你身爲當家主母,連幾個下人都不肯讓,傳出去,旁人還當我周家忘恩負義。”
我看着那把戒尺,想起書裏的江令窈。
她便是這樣一路被教進了安神院。
她在裏頭求救,越喊自己沒瘋,挨的打便越多。
最後送回侯府的,是一具蜷着腿的屍身。
即便這樣,我再看見他時,心臟裏仍是傳來一陣陣酸楚。
戒尺落在膝上時,我掙開嬤嬤,跌跌撞撞撲到門邊,扯住了周庭樾的衣袖。
“別打了,我往後再也不攔你去找溫姑娘就是了!”
他伸手來捂我的嘴,阿芙已經趕過來扶住我。
我藉着她的力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哭,到了府門口,又抱住門柱不肯鬆手。
我爹當年替老侯爺擋刀,死時不過三十七歲,臨終把女兒託付給周家。
周庭樾那年也只鄭重下跪,發誓永生永世都會善待我。
侯府辦親事那日,滿京城都誇周家有情有義。
老侯爺遠在北境,家中沒人替我作主,我這一喊,門外倒很快圍了一圈人。
周庭樾只得扶着我,朝外頭解釋:“夫人受了驚,說的是胡話,諸位莫要當真。”
“那還打不打我?”
我仰頭看他,眼淚順着臉往下淌。
門外有人伸着脖子往裏看,小聲議論着。
周庭樾的手在我背後收緊,嘴上卻只能哄:“不打,沒人打你。”
從那以後,我便病了。
婆母見我不順眼,我看見她也抖,誰提溫蘅,我就抱着門柱喊救命,府裏漸漸沒人肯來惹我。
可今日,溫蘅身後多了個陌生男人。
他約莫五十來歲,腰上掛着藥囊,兩個隨從還帶了繩。
阿芙把我擋住,臉色不好:“看病拿繩做甚麼?”
溫蘅輕聲道:“防着嫂嫂傷人,胡先生從前給人診治,就被病人抓傷過。”
那男人捋了捋鬍鬚,衝我笑:“夫人別怕,胡某是來救你的。”
我認得這人的名字。
胡紹文。
書裏江令窈斷氣前,求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他。
我往阿芙身後縮了縮,周庭樾便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令窈,溫蘅專程請他來,別再胡鬧了。”
我盯着那兩捆繩:“他們會捆我麼?”
溫蘅笑着接話:“嫂嫂若肯好好去,誰捨得捆你?”
“那我若不肯呢?”
院子裏靜了一下。
婆母耐心已盡:“病人懂甚麼好歹,哪裏能事事由着她!”
我立即捂住耳朵瑟瑟發抖,阿芙也跟着紅了眼:“老夫人,您別再嚇她。”
“母親,先讓先生看。”
周庭樾回頭擋了一句,胡紹文便叫隨從將繩收好,又同溫蘅交換了個眼色。
“有些話,當着病人的面不好說,世子可否借一步?”
他們去了廊下。
溫蘅沒有去,反而坐到我面前,拿帕子替我擦手上的墨。
“嫂嫂,總這麼下去,你也難受,院裏有花圃,有水榭,不比困在這裏強?”
我聽着她的話,慢慢抬頭:“真的不打人?”
“院裏只靜心養性,吟經誦佛。住些時日,嫂嫂自然就好了。”
周庭樾恰好回來,聽見了,便點頭道:“溫蘅每月都去施藥,院裏的情形,她還能不知道?”
我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那你先去。”
他面上的溫和僵了一瞬,似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我把那本《女誡》往他懷裏一塞,淚水漣漣看着他。
“那夫君先去住一夜,若真這樣好,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