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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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庵裏清修五年後,我被接回替妹妹沈清柔嫁給永寧侯府的老侯爺做三房續絃。
一向對我不聞不問的哥哥沈修照冷哼一聲。
“當年你把妹妹推下冰池,害她難以有孕,如今替她嫁人,還委屈你了?”
母親的語氣,仍像五年前送我走時那般冷淡疏離。
“只要你嫁給老侯爺,靠着侯爺的勢力,就能送柔兒進宮。”
“以你妹妹的才情和美貌,若成了貴妃,往後還能虧待你?”
我自顧自的摸出白棋,落在棋盤上。
沈清柔的眼眶瞬間紅了。
“都怪我不好,若是我身子再好些,姐姐也不必爲了我非要許給老侯爺了......”
父親見她落淚,一掌拍向棋盤,震得棋子跳起。
“只要這門親事成了,侯爺便向太后舉薦柔兒,從不從可由不得你!”
我垂眸。
當今太后?
他們不知道,太后曾被先帝厭棄,在庵裏清修多年。
五年間,我和她同吃同住。
早就被她當作忘年交。
若她知道他們要我嫁給年過七十的老侯爺,又會如何?
......
我將震亂的棋子一一放回棋簍。
慢悠悠地說出了回府後的第一句話:“我不嫁。”
花廳裏驟然一靜。
父親臉上的怒色凝住,母親也沉下了眼。
沈修照剛要發作,沈清柔卻先扯住了他的衣袖。
從袖中取出一支發烏的素銀簪遞到我面前。
“姐姐剛回來,心中一時不痛快也是有的。”
“這簪子雖然素淨,倒最襯姐姐如今的清修氣度,姐姐先收下。”
“婚事咱們慢慢商量便是。”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捏着白玉棋壓在星位上。
沈修照當即冷笑,滿臉都是鄙夷。
“在尼姑庵裏蹲了五年,連禮儀都忘乾淨了?”
母親皺緊眉頭,語氣裏滿是責怪。
“老侯爺聽聞你在庵裏性子安靜,這纔給你進侯府的機會。”
“柔兒又替你說了不少好話,你剛回家便要給她難堪?”
父親陰沉着臉盯着我。
我看着那根簪子,只覺得好笑。
這簪子本就是我的。
五年前沈清柔看上了,哭着鬧着向母親討要。
我不過多護了一句,就捱了父親一記耳光。
我被塞上馬車送去青雲庵那天,沈清柔戴着屬於我的頭面耀武揚威。
而我身上只有一件破了洞的單薄舊襖。
如今她倒好意思拿出這件舊物施捨給我。
沈清柔見我不說話,眼角滾下兩顆淚珠。
“姐姐莫要嫌棄,我在妝奩裏挑了許久,特意爲姐姐準備的。”
我終於掃了她一眼。
“這本就是我的簪子,你霸佔了五年,如今膩了,倒拿來打發叫花子?”
我捏起銀簪,直接拍回了她的手心裏。
“你自己留着吧,我不撿垃圾。”
沈清柔被金屬硌得倒退一步,驚呼出聲。
全屋的人瞬間炸了鍋。
母親霍然拍向桌面,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家裏還沒嫌你丟人現眼,你倒有臉嫌棄柔兒的東西!”
丟人現眼。
原來過了五年,在他們眼中,我依舊只配得上這四個字。
沈清柔撲進母親懷裏,眼淚決堤一般往下淌。
“都是女兒不好,我以爲姐姐會喜歡。”
“我只是想和姐姐親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姐姐的舊物......”
沈修照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轉頭惡狠狠瞪我。
“收起你那副清高的做派!”
“當年要不是你心腸狠毒推她下冰池,柔兒怎會落下寒症?”
“讓你嫁給永寧侯,那是給你贖罪的機會!”
當年伯恩侯府送來議親的庚帖,寫的是我的生辰。
沈清柔眼紅親事,暗中換了庚帖被我當場撞破。
她惱羞成怒,故意跳進結冰的深池。
全家人趕到時,看到我站在池邊,便直接定了我的罪。
府醫診出她身體受損再難有孕,他們恨不能將我生吞活剝。
可事後我發現府醫收了她銀錢才故意顛倒黑白。
告知父母時,他們卻說我因忌生恨,必須清修養性。
父親聲音透着冷硬。
“老侯爺年過古稀,進門不用伺候公婆,更不會逼你生兒育女。”
“嫁過去就是享清福,你還有甚麼不樂意?”
沈清柔絞着帕子軟聲勸我。
“是啊姐姐,爲了我們沈家的前途,總要有人做出犧牲的。”
她也知道這是犧牲。
我脣角微揚。
前幾日青雲庵裏,太后握着我的手,滿眼慈愛。
“哀家身邊連個能痛快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若願意,隨時進宮陪哀家下棋。”
我當是句客套話,未曾應聲。
如今看來,這富貴滔天的皇宮,我必須得去走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