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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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岳母的車被貨車擠進護欄時，我正在附近出救援任務。
我鑽進變形的車廂，肋骨被斷裂的座椅差點頂碎，才把岳母抱出來。
岳父還困在裏面，攥着我的袖子，讓我先走。
我給當晚備班的妻子打電話：“爸媽出車禍了，你快回醫院，算我求你。”
她說：“周敘，我沒空一天到晚哄你。你爸媽重要，顧言的事就不重要嗎？”
電話裏，實習醫生輕聲問她，門鎖好了沒有。
我重新鑽進車底，發去最後一條語音。
“林知微，聽清楚，是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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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那條語音，我把手機塞回胸前的口袋。
雨水順着護目鏡往裏流。車頭擠在護欄和貨車後輪之間，液壓擴張器伸不進去，隊裏的小梁趴在地上，問我能不能換一側。
“先把支撐做好，車架還在往下沉。”
我說完，試着抽了抽右手。
沒抽出來。
岳父的腿壓在方向盤下，我爲了托住他，手腕卡進了座椅的金屬支架。
他看見了，嘴脣動了兩下。
“敘敘，別管我。”
“爸，您別說話。”
“我認真的，車在漏油。”
我把頭燈往旁邊偏了一點，不讓光直照着他。
“您教我修車的時候，可沒說過遇見難拆的零件，就把車扔了。”
他想笑，嘴角剛抬起來，血就從下巴滴了下去。
我沒敢再逗他。
十分鐘前，我還以爲這只是一場普通事故。
前方的貨車側滑，兩輛小車被擠上護欄。我們奉命從養護站趕過來，遠遠就看見一輛灰色轎車，只剩半個車身露在外面。
那是岳父的車。
後視鏡上還掛着去年我給他買的停車牌，號碼末尾四位是我的。
他說我工作離得近，萬一挪車方便。
其實是怕自己年紀大了，路上遇見事沒人找。
我撲到車窗前，先聽見岳母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她被安全帶勒在副駕駛，手裏攥着一個白色飯盒袋。
“別讓你爸亂動。”
她每說一個字，都得停下來喘氣。
“我知道。媽，您把手給我。”
她的手很涼，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我把自己的手套脫下來墊住，和同事一起把她從破開的側窗挪了出來。她躺上擔架時，還在問那個袋子。
小梁拿給她看。
飯盒蓋已經摔開，湯汁順着袋角往下滴。
“不要了。”我說，“咱們先去醫院。”
她卻看着我，眼淚突然流出來。
“你晚上還沒喫飯。”
我低頭給她掖急救毯，沒接這句話。
因爲我知道，他們爲甚麼會在這條路上。
我今天連着出了三趟任務，下午給林知微發過消息，說夜裏想去她父母家蹭口熱飯。
她沒回。
岳母看見家族羣裏的排班表，給我打電話，我說任務結束了就過去，讓她別等。
她答應得好好的。
原來還是出門來送了。
車裏忽然響了一聲。
岳父的眼睛閉上了。
“爸！”
我用沒被卡住的手摸他的頸側，跟着急救醫生報數。對方蹲在車門邊，告訴我先穩住他，不能亂拖。
我點頭，嘴裏一直喊着岳父。
他聽見第三遍才睜眼。
“知微呢？”
“我聯繫她了。”
他盯着我，好像想分辨這句話是真是假。
“別跟她吵。她工作累。”
我說：“知道。”
胸口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以爲是林知微，騰不出手，讓小梁幫忙接。
是青禾醫院急診打來的。
這裏是城郊，最近有創傷手術能力的醫院就是青禾。我剛纔隨車醫生的電話，問過接診情況。
今晚值班的創傷外科醫生正在臺上處理另一名重傷者，醫院正在召集備班。
護士問我，能不能聯繫上林醫生。
林知微是青禾醫院的創傷外科醫生，今晚輪她備班。她人就在醫院后街的公寓，平常走回去只要六七分鐘。
“我打過，她說忙。”
護士那邊頓了一下。
“她沒接科室電話。我們也在聯繫上級醫院增援，救護車會先把傷員送來，您別擔心。”
我抬頭看了眼岳父。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抓我袖口的手慢慢鬆了。
“再打一次。”
我讓小梁把電話撥出去，送到我耳邊。
這一次，林知微接得很快。
“還有甚麼事？”
我說：“醫院在找你，真的有重傷員。你先回去。”
那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緊跟着，是她壓低的嗓音。
“你還把科室的人搬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