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結婚五年,老公一直想要個孩子。
可我試盡婆婆給的偏方,肚子就是沒動靜。
爲此,婆婆沒少埋怨:
“誰家不是子孫滿堂,偏偏我兒子命苦,攤上你這麼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趁早離了得了!”
好在老公爲人體貼溫柔。
時常幫我堵住婆婆的怒火。
也會私下安慰我:
“老婆,你再忍忍,等懷上孩子一切都會好的。”
爲了他,我一忍再忍。
直到我意外知道,老公患有無精症。
問題根本不在我。
我本以爲,婆婆會因此對我改觀。
卻沒想到,小叔子竟趁夜闖進我房間。
“嫂子,既然我哥生不了,不如我來幫你?”
“媽說了,反正只要是我李家的崽,你和誰生都一樣!”
我又驚又怒。
砸破他的頭拼命逃了出來。
既然他們爲了傳宗接代,不把我當人看。
那我就送他們一家斷子絕孫!
......
外面天還黑着。
李建明捂着腦袋,在我身後嚎。
“嫂子,你逃不掉的!”
“我媽跟我哥都點了頭,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我顧不上回頭,只光着腳拼命往外跑。
夜裏的風灌進領子,凍得我渾身打擺子。
我掏出手機,一個勁兒給李建斌打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
一直打不通。
我又發了無數條消息。
“建斌,你弟進咱屋了,你知不知道?”
“建斌,你回我個話。”
“建斌,你說話啊。”
一條條發出去,沒聽見響。
先前李建明的話,如釘子般釘在我心上。
我的心突突直跳。
難道這事,李建斌真答應了?
不!
不可能!
他那麼疼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我抖着手,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我只能繼續跑。
腳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也顧不上。
我越跑越心慌,突然想起剛嫁進李家那會。
那時候,李建斌對我是真好。
地裏活重,他總搶着幹,說讓我歇着。
冬天他自己穿漏棉絮的破襖子,卻給我買棉手套。
我說他浪費錢,他卻嘿嘿一笑。
“媳婦手金貴,可不能凍壞了。”
就因爲這份好。
婆婆罵我五年,我才忍到今天。
可今晚發生這麼大的事,我卻連他的人都找不着。
結婚五年。
人難道會突然變個樣?
我不信!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李建斌,你接電話啊。
你跟我說,這不是真的!
......
跑了十里地,才摸到孃家的院門。
我拍門拍得手掌發麻。
“爸!爸開門!是我!”
直到屋裏燈亮了。
我才腿一軟,癱到地上。
看着我爸,我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小叔子半夜闖進我屋,我把他頭砸破了才跑出來。”
我爸臉色立馬變得鐵青。
“畜生!我這就去李家找他算賬!”
“事情都沒弄清楚,你瞎激動甚麼!”
我媽卻一把拽住他。
看我時,語氣算不上好:
“再怎麼樣,你也不能大半夜跑回孃家啊,這叫啥事。”
“娘,我差點被他欺負了。”
“那也不能這麼鬧。”
我媽還想說甚麼,我爸終於忍不住了:
“你沒看見妮兒沒穿鞋嗎?!”
他轉身倒了杯紅糖水,塞到我手裏。
“先讓妮兒住下,剩下的明天再說。”
“就今晚,明天她必須回去!”
我媽也跟着提高音量。
我捧着杯子,手還在抖。
這一夜,我算是躲過來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怎麼辦?
望着窗外黑濛濛的天。
我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沒人要的。
白天得知是李建斌不能生時,他哭着跪在地上,一個勁扇自己。
說他對不起我,是他沒本事。
怎麼到了晚上,就死活找不到人了?
【第2章】
這一夜。
我躺在老屋炕上,任由眼淚把枕頭浸透。
屋外,爸和媽的爭吵聲一直沒斷。
“李家那混賬小子,居然敢這麼欺負閨女,這事沒完!”
“那你想咋?閨女還能離了不成?
“要是離了,我可沒臉出去見人。”
“離婚又咋了!我養得起閨女!”
“我不同意!家裏哪有閒錢養她!多住個人都騰不開身!”
“建斌又不是對她不好,誰知道她瞎折騰啥!”
是啊。
李建斌是個好男人。
我心裏又酸又堵。
不由自主想起這五年來。
結婚三個月,我肚子一直沒動靜。
婆婆表面沒說甚麼。
第二天就端來一碗黑乎乎,泛着臭味的藥汁。
“喝!這是我託人求來的,保準能生兒子。”
我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反胃。
碗一放,婆婆就甩臉。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還嫌藥苦。”
那天起。
每隔幾天,婆婆都會拿新的偏方給我。
有時是喝藥,有時是扎針。
看我被折騰得瘦了一圈,李建斌心疼得紅了眼:
“媳婦,爲了孩子,你受苦了。”
“再忍忍,實在不行,就不生了。”
我當然不忍心看到他眼裏的失望,只能咬牙堅持。
後來,一次次希望落空。
婆婆似乎認了命。
她不再試偏方,但開始事事看我不順眼。
冬天,我在地裏幹活凍得手發麻。
回家想喝口熱水,婆婆卻拿着水壺不放。
“水我留着燒飯,你喝涼水去。”
我燒得神志不清,起不來牀。
婆婆不關心,反而站在門口罵我偷懶:
“整天裝病,是想讓我兒子伺候你?”
飯桌上,好菜總往李建斌碗裏夾。
我多伸一筷子,婆婆就拿眼刀剜我。
“一個不下蛋的,還想喫好的。”
村裏擺酒有人誇我勤快,婆婆陰陽怪氣:
“勤快有啥用,光喫飯不幹正事。”
村裏人訕笑:
“巧雲還沒動靜呢?”
婆婆當着人面,一點情面不留:
“別提了。”
“我兒娶了她,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連個種都留不住。”
五年來。
這一聲聲數落,如凌遲般一直折磨着我。
想到這裏。
心裏那把刀,又往深處紮了一寸。
我怎麼能一步步熬到了今天?
還不是因爲。
喝藥時,李建斌會默默幫我把碗推遠。
轉身給我買一袋奶糖。
病糊塗時,他會揹着我徒步跑去衛生所。
飯桌上,他會偷偷塞給我一口肉。
可躺在孃家冰冷的炕上。
無論如何也聯繫不上他時。
我突然想問問他。
一直以來,他知不知道,到底是誰不能生?
他每次說“再忍忍”時,是不是都和婆婆一樣。
覺得我是個受氣的命?
【第3章】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睡着的。
但夢裏,李建斌站在老遠,衝我擺手。
我怎麼喊,他都聽不見。
等我好不容易追上去。
卻發現那人是小叔子李建明。
我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還沒清醒,大嫂就進了屋。
“巧雲,你咋跑回來了?”
“你這嫁出去的姑娘總回孃家,村裏人咋看你?”
我坐起來,心裏直打鼓。
“嫂子,我......”
大嫂打斷我,臉色不大好看。
“你說你在婆家受了欺負,有甚麼證據?”
“你這一回來,咱家的名聲都得跟着臭。”
“你侄子還沒說親呢,別讓人戳脊梁骨。”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了團棉花。
想說的話,全咽回了肚裏。
“巧雲,我也不是不讓你回,但這也不是個長法。”
大嫂一臉爲難:
“你和建斌也結婚五年了,你總得回去過日子。”
“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再說了,咱家啥條件你也知道,這麼小地方住不下這麼多人。”
我媽也湊過來勸。
“閨女,你嫂子說得在理。”
“女人家,哪有動不動就回孃家的。”
“這一回,閒話可就滿天飛了。”
我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媽,他們想我也給李建明當老婆,你讓我回去?”
我媽別過頭去,不看我。
大嫂臉一沉,把話說死了。
“反正這孃家你住不了!”
“不然咱家在村裏還咋抬頭做人?你是想拖累死這一大家人嗎!”
我爸聽到聲音,急忙衝進來:
“都閉嘴!”
“我閨女回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誰敢嚼舌根!”
嫂子不耐煩翻了個白眼,氣哄哄出去了。
我媽眉頭緊皺,趕緊追了上去。
我爸想留我。
又拗不過媽和大嫂兩張嘴。
只能趁他們不備,塞給我一張存摺。
“閨女,這錢你拿着應急。”
“不夠了,爸再給你想轍。”
我捏着那張存摺,只覺得手指燙得厲害。
可心裏,卻已經涼透了。
甚麼孃家人?
除了我爸,沒一個真正替我想。
他們只想着別丟了自家的臉。
我爸見我心情不好,安慰了我幾句也出去了。
屋裏空蕩蕩的,格外冷清。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很快大嫂又進了屋。
“巧雲,你婆婆來接你了!”
“你別磨蹭,讓人家乾等着。”
我一下子坐起來。
“建斌呢?建斌來了沒?”
嫂子搖頭。
“就你婆婆一個人。”
他連來都不來。
我心裏‘咯噔’一聲,更加不安。
“巧雲,可算找着你了。”
婆婆一進門,一把拉住我的手。
“嚇死媽了,你一宿沒影,媽找了一宿!”
我抽回手。
“建斌呢?他怎麼不來?”
剛纔還親親熱熱的婆婆,臉瞬間黑了。
“是我沒讓他來。”
“讓我兒子來接你?你算甚麼東西。”
我愣住了。
婆婆哼了一聲:
“你把建明都害慘了,還想我們一家子人哄你,你還要不要臉!”
我皺了皺眉:
“是李建明他......”
“是個屁!”
婆婆急吼吼嚷着打斷我:
“是你半夜勾搭自己小叔子,還把他頭砸破了。”
“自己不中用生不出孩子,還整天找麻煩!”
“你這是存心要害我李家斷後?”
她臉色越發難看:
“趕緊收拾東西跟我滾回去!”
“在孃家賴着,你臉皮也真夠厚的!”
我媽也跟着勸。
“聽見沒?快跟你婆婆回去,好好過日子。”
“別讓人看笑話。”
我站在原地,渾身都覺得冷。
“我不回去。”
“我要離婚。”
【第4章】
婆婆一聽,眼睛一下瞪圓:
“不行!不準離!你憑甚麼提離婚!”
她又急又怒。
突然想到甚麼,一下子笑了:
“離婚也行,你們家得先把彩禮退了!”
“你嫂子手上那金鐲子,是我李家的吧?”
“當年你侄子要去外面讀大學,我家建斌可是給了五萬。”
“還有你砸破建明的頭,醫藥費總得賠吧!”
“你把錢補齊了,愛去哪去哪!”
“我李家,不缺你一個不下蛋的!”
我媽立馬急了。
“閨女你糊塗啊!離了婚你還咋活?”
“女人家離了婚名聲都壞了,你還能嫁誰?”
“你就老老實實回去,跟你男人好好過。”
“日子不都是這麼熬過來的?”
她拽過我,壓低聲音:
“再說你那彩禮......”
“那錢早就用了啊!家裏現在一點多的都沒有!”
大嫂也幫腔。
“你侄子最近才談的對象,正打算把人領回來。”
“你這時候鬧離婚,你讓人家怎麼看我們家!”
我媽附和着點頭,抹起淚來。
“閨女,女人家命就是這樣的。”
“能忍則忍,忍忍就過去了。”
我站在原地。
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門湧。
婆婆還在添油加醋。
“她要是誠心認錯,跟我回去,這事兒我還能揭過去。”
“她要是不認,就別怪我李家翻臉。”
我媽一聽,更急了。
“巧雲!你聽見沒!”
“快給你婆婆認個錯!”
我媽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比婆婆的罵聲還扎心。
我爸實在聽不下去,一拍桌子。
“都給我閉嘴!”
“我閨女要離婚,那是她自己的事!”
“王桂香,你在這兒吵吵啥!”
“有本事去村委會,讓支書評評理!”
婆婆也臉一橫:
“去就去!我還怕你不成!”
“今天當着全村人的面,看誰丟人!”
很快,村支書就被請來了。
院裏圍了一圈人。
婆婆往地上一坐,敞開嗓子乾嚎:
“支書,大傢伙,你們都給我評評這個理!”
“我那兒媳婦半夜勾搭我小兒子,還把我小兒子頭砸破了!”
“她倒好,自己往孃家一躲,現在反咬一口說我家虧待她!”
“我李家待她不薄,她卻要毀了我家!這日子沒法過咯!”
村支書皺着眉看我。
“巧雲,你說說咋回事。”
我深吸一口氣。
“支書,昨天我在家找到了縣醫院男科的診斷書。”
“我們家生不出孩子的不是我,是我男人李建斌。”
“他先天性無精症,吃藥都沒用。”
“他們不僅一家瞞了我五年,讓我替李建斌背黑鍋。”
“昨晚李建明更是半夜闖進我屋,說是家裏都同意了,讓我跟他生個李家的種。”
“正經人家怎麼會讓親嫂子給小叔子老婆!所以我要離婚!”
全場安靜了一下。
瞬間如同冷水進了熱油鍋般沸騰起來:
“啥?不能生的是建斌?”
“那巧雲這些年白受委屈了?!這李家做事太不地道!”
“難怪建斌總不願意去檢查,原來是心虛!”
“這母子三個看着老實,原來心眼這麼多。”
“真是一壞壞一窩!可真夠狠的!”
婆婆尖叫。
“假的!她說的都是假的!”
“她勾引我小兒子,她就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
“我的命真苦啊!老伴去得早,我一個人拉扯倆兒子。”
“現在好不容易大兒子結了婚,還要被這個賤貨詛咒他不能生!老天爺,你開開眼啊!”
婆婆躺在地上就開始撒潑打滾,怎麼勸都不肯起。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媽!你夠了!”
是李建斌。
他擠進人羣,狠狠瞪了婆婆一眼。
“還嫌鬧得不夠嗎?別丟臉了!”
婆婆一下啞了。
李建斌轉身,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這一跪,全場都安靜了。
“巧雲,是我來晚了!”
“昨天我覺得沒臉見你,就去鎮上多喝了幾杯。”
“李建明做的畜生事,我也是剛知道。”
“早知道......我就是豁出命,也一定護着你!”
“害你受委屈了......都怪我不好!你跟我回去,我一定給你做主。”
我看着他,鼻頭一酸。
心裏更是亂成一團。
一邊是李建明昨晚的狠話。
一邊是李建斌紅着眼跪在我面前。
到底哪句是真的?
難道這事,他真不知情?
我盯着李建斌那張臉,看了很久。
我媽又在一旁催。
“閨女,男人都給你跪下了,你還想咋樣?”
“快應了,跟他回去。”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行,我跟你回去。”
“但這事沒完,你必須給我做主!”
“做主,一定做主。”
他歡天喜地爬起來,一把摟住我。
當着全村人的面,傻呵呵把我接回了家。
這一腳。
我不知道是踏進火坑,還是深淵。
【第5章】
回了李家。
我提心吊膽了好幾天。
奇怪的是,這次家裏還真沒人生幺蛾子。
李建明不知道去哪了。
我沒問,也沒人提他。
婆婆也像換了個人。
不罵我了,還主動下廚做飯。
飯桌上,還往我碗裏夾菜。
“巧雲,多喫點,看你瘦的。”
“這排骨燉得爛,你嚐嚐。”
我夾起一塊,放進嘴裏。
肉是爛的。
可我怎麼嘗,都嘗不出半點香。
反而嚇得心裏直犯嘀咕。
李建斌也對我和和氣氣。
晚上還給我端洗腳水。
“老婆,累了一天,泡泡腳。”
我看着那盆熱水,心裏說不出是啥滋味。
我多希望,日子真能這麼過下去。
可我還是不踏實。
直到深夜,我再次被嚇醒。
發現身邊沒人,屋外卻傳來說話聲。
我躡手躡腳,湊到門口。
透過門縫,我聽到李建斌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我剛想問他怎麼不睡。
下一秒。
卻如墜冰窖,被驚得一身冷汗。
“媽,先等等。”
“過幾天趁她不防備,讓建明再把那事辦了。”
“這次不行下點藥!買最猛的那種!一次不行就多搞幾次!”
“等她懷上咱李家的種,往後,她還不得老老實實聽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