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的學生們愛開玩笑。
平日裏課上接話、插科打諢已是常態。
教師節更是集體買了個整蠱玩具,差點將剛查出懷孕的英語老師嚇到流產。
每次我教育他們時,他們總再三保證下次絕不再犯,還親自手寫道歉信。
我信以爲真。
直到元旦過後開辦的全區特級教師評優公開課上。
學生們一改先前彩排演練時的默契配合,不僅對我的提問拒不回答,而且還當着領導的面跟我開黃腔。
“齊老師,我這道題算出來結果是69誒,你知道69是甚麼嗎?”
“開玩笑,齊老師可是有男朋友的,怎麼會不知道69是甚麼?說不定還實踐過呢!”
我當下傻眼,趕緊讓他們閉嘴。
沒想到學生們哈哈大笑。
【看,她破防了!】
【就不閉,你受着唄!】
臺上亂成一鍋粥。
臺下更是坐滿了幸災樂禍的同事們和臉色黑如鍋底的領導們。
望着滿堂喧鬧的公開課,我深深呼了口氣。
兩個月前,鄰校拋出的橄欖枝被我偷偷壓了下來。
本想着站好最後一班崗,現在看來,不用了。
......
我的沉默,在他們眼裏卻是認輸。
爲首的肖澤扭過身,對着大家擠眉弄眼道。
“行了,齊老師臉皮薄,大家開開玩笑得了。”
“對了,你之前說如果這次公開課配合好,能讓你順利評優漲薪的話,你就給我們每個人買臺iPhone Duo,還算數嗎?”
短暫沉默過後,身側的學生們早已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應和。
愈發顯得呆滯在講臺上的我像個傻子。
臺下,領導已經氣的拂袖而去。
校長瞪了我一眼,陪着笑臉去追領導的腳步了。
臺下評委和同事們,也都三三兩兩的散去了。
他們看着我的眼神或鄙夷或嘲弄,還夾雜着幸災樂禍。
我手腳冰冷。
雖然重視公開課和這個機會,但從教多年,我怎麼可能答應他們這種無禮的要求?
但現在,沒人肯聽我解釋。
眼看大家都氣鼓鼓的離開了。
學生們嗤笑一聲,也個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一堂課真是累死我了,看來演戲也不好受啊!】
【評委都走了,我們這羣演員也可以離開了吧?下節課是體育課,不能佔用我們時間喔!】
【齊老師,你別生氣嘛,我們就是跟你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指尖嵌進掌心。
“無傷大雅?”
“你們當着所有領導的面跟我開黃腔,還用些莫須有的話造謠我,這叫無傷大雅?”
坐在第一排翹着二郎腿的少女笑了。
“齊老師,大家就是開個玩笑,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其實我們都聽說了,這個優秀教師但凡評上,你說不準就會被教育局選聘調走,到時候萬一來個不瞭解我們的新老師,耽誤了我們的成績怎麼辦?你負的起責嗎?”
說話的人叫馮曼曼。
我剛接手的時候,她偏科嚴重,情緒也很差,甚至爲了不學數學逃課、自S。
是我犧牲了自己的所有課餘時間,帶着她一步步從集合開始重頭來過,現在才勉強穩定在100左右。
給她騰出更多時間學其他理科。
我深吸口氣,努力壓着自己翻湧的淚意。
“我從高一開始一手把你們帶到高三,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你們丟下就走?我爲了這堂課付出了多少努力,你們都看在眼裏,怎麼能在這種場合拆我的臺?別忘了,你們的成績都是在我手裏提出來的——”
馮曼曼一腳踹開桌子,滿臉不耐。
“行了吧,別在這兒道德綁架我們。”
“你是教我們了,那成績不也是我們自己考出來的?要不是我們聰明,你以爲你那甚麼狗屁的學習方法會起這麼大效果嗎?”
其他同學也紛紛點頭迎合。
沒想到。
我從教多年的經驗和履歷,熬了十幾個大夜整理出來的方法,在他們眼裏是“狗屁”。
馮曼曼伸了個懶腰,拔腿就走。
“不說了,我們要去上體育課了。”
“齊老師,你不是一直想在公開課上出風頭嗎?這次我們滿足你,不要太感動哦。”
大家鬨堂大笑,三三兩兩散開。
偌大的會場裏,只剩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只能死死扶着桌子,才能勉強支撐自己不踉蹌跌倒在地。
手機嗡嗡傳來振動聲。
【(視頻鏈接)】
【齊老師,你還好嗎?】
【這些孩子們簡直太不像話了!你從教這麼多年,大家都知道你的人品如何,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別陷入自證陷阱!】
【齊老師,你有聽嗎?】
我抖着手發出一行字。
【先前你說挖我的那些條件,還算數嗎?】
對面秒回。
【!!!】
【只要你來,不管開甚麼條件我們都能答應!誰不知道上一批高三的數學滿分就是你帶出來的!我約了你好久,還以爲沒戲了呢!】
我掃了眼日期。
【下月1號,我去報道。】
真的定下後,我反而鬆了口氣。
剛把混亂的現場收拾好。
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齊老師,校長讓你去趟辦公室。”
我心下一緊。
看來,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