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在急診做了五年護士,卻栽在兩個拿血包整蠱的實習生手裏。
上一世,我嚴詞拒絕了他們在搶救室拍短視頻的無理要求。
他們爲了製造噱頭,竟趁我分身乏術時,把假血包偷偷放進了緊急備血箱。
結果那袋血被當成救命血,直接輸入了車禍大出血病人的體內!
事發後,兩個實習生銷燬視頻反水,一口咬定是我覈對失職。
我被停職網暴,病人家屬絕望之下,在醫院門口被病人家屬一刀捅死。
再睜眼,周佳和陳浩拎着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血包,正朝我走過來。
“等下把鏡頭對準護士的臉,趁她不注意把血包塞她治療車裏。”
“看她嚇哭的樣子肯定漲粉。”
我沒有半分猶豫。
抬手按響了手邊的最高級應急警報。
“立即封控急診入口。”
“通知醫務科、保安隊,報警。”
1.
周佳和陳浩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周佳愣了幾秒,上前扯着嘴角裝無辜。
“姐,我們就拍個段子,至於這麼誇張嗎?”
保安三分鐘內就趕到了現場。
按流程拉開隔離帶。
引導等候的就診患者走備用通道。
原本喧鬧的急診入口很快安靜下來。
周佳慌忙把手機揣回兜裏。
舉着手裏的血包晃了晃,裝得一臉無辜。
“姐姐,這就是用食用色素調的道具。”
“我們拍個只是紀念視頻而已,別太緊張。”
陳浩抱着胳膊嗤笑一聲,聲音故意拔高。
“我們可是本院的實習醫學生。”
“你不知道嗎?”
我抬眼盯着他。
急診是救死扶傷的地方,不是整蠱片場。
更不是他們可以隨便拿醫療物資開玩笑的地方。
“是不是道具,檢測後再說。”
我示意旁邊的保安上前。
“請收走二人的手機,固定現場證據。”
“你們在急診公共區域拍攝攜帶不明液體的視頻,甚至企圖靠近無菌治療區。”
“按照規定我們要留存現場證據,你們的手機需要暫存登記。”
周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臉一下沒了血色。
“你們憑甚麼收我手機?搶劫啊?”
這時急診主任王芳快步趕了過來。
她掃了一眼放在地上的幾袋血包,臉色沉得厲害。
“多少人?甚麼情況?”
我站直身回話。
“兩名實習醫學生,攜帶多袋不明紅色液體。”
“兩人正在拍攝視頻,並企圖將物品混入急診治療車,我已經當場要求終止拍攝。”
王芳立刻點頭,眼神凌厲。
“涉事人員全部留在隔離區,不得觸碰隨身物品。”
“所有可疑物品逐一編號,送檢驗科加急化驗。”
聽到這話,周佳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我好不容易考上的編制實習。”
“要是留了處分我就完了,你就通融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她刻意賣慘的臉。
想起前世她也是這麼哭着求我放行,事後第一個跳出來甩鍋,害得我慘死。
我冷聲道。
“你進急診前就該知道。”
“這裏不是你拍短視頻的片場。”
人羣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帶教老師劉知遠一邊擦汗一邊往隔離帶衝。
“等一下!這是我帶的學生,有甚麼事跟我說!”
2.
劉知遠衝到隔離帶前,白大褂的扣子都扣歪了半顆。
保安伸手把他攔在警戒線外。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向王芳的語氣帶着刻意的熟稔。
“王主任,這倆孩子剛來,不懂事。”
“就是買了點色素道具拍個視頻玩,跟我報備過來,批評教育兩句就行了。”
“你看外面還有那麼多患者等着就診,堵在這影響多不好。”
這話和前世他說的一字不差。
前世他也是這麼急衝衝跑過來,攥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角落。
反覆說一切責任他擔。
事後我被家屬捅死的那天,他坐在醫務科的椅子上,語氣平靜得像個陌生人。
他說自己完全不知道學生搞血包的事,是我私自放行並違規操作的。
我看向劉知遠,語氣沒有半分波瀾。
“劉老師,你不會不知道吧?他倆昨天就在朋友圈發了預告,今天要拿血包來急診拍整蠱視頻漲粉。”
劉知遠的眼神晃了晃,飛快避開我的視線。
“我只知道他們要拍紀念視頻,不知道是搞這個。”
陳浩立刻接話,有些煩躁地抬腳踹了踹腳邊的血包。
“就是個道具而已,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媽還是你們醫院的職工家屬,大不了我讓我媽跟你們院長說!”
周佳哭得更委屈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就是想留個紀念,我要是被處分,我媽非打死我不可。”
劉知遠的語氣沉了下來,帶着幾分施壓的意味。
他還偷偷給我遞了個眼神,意思是私下給我補績效,讓我別揪着不放。
“張許曄,你看倆孩子都嚇壞了,真嚇出個好歹你擔得起責任?”
“要是患者投訴耽誤就診,這個責任你擔得起?”
旁邊圍觀的患者家屬也跟着起鬨。
抱小孩的女人把懷裏發燒的孩子舉了舉,聲音尖利。
“就是啊,不就是個假血包嗎,趕緊放他們走,我們還等着看病呢!”
我沒理這些起鬨的聲音,視線掃過人羣邊緣。
忽然有個穿灰外套的男人,站在監控死角的位置。
他沒拿就診卡也沒掛號票,腳邊連個就診袋都沒有。
眼神直勾勾盯着周佳腳邊放血包的揹包,連眼都不眨。
察覺我看過去,他立刻把口罩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張臉,轉身就要往出口走。
前世有這個男人抽了自己的血,趁兩人不注意,把道具血包調了包。
後頸又開始隱隱發疼,那是前世被家屬捅的第一刀的位置。
我抬手對着對講機。
“保安注意,東側出口穿灰外套戴黑口罩的男子,多次盯着涉事揹包看,立刻攔下來覈查身份。”
聲音清晰、平靜。
王芳也順着我指的方向看過去,立刻補了一句指令。
“所有出入口暫時只進不出,留存全程監控,配合覈查。”
兩名保安立刻拔腿衝過去攔人。
孫某被攔下時沒急着辯解,袖口沾着的黑漬蹭到保安的制服上,人還在拼命掙扎想跑。
3.
孫某被保安按住的時候,拼命掙扎想要把懷裏的東西扔出去。
他嘴裏還胡亂喊着“我就是來看病的,你們憑甚麼抓我”。
保安死死扣住他的手腕,膝蓋頂住他的後腰把人按在牆上。
當場從他懷裏搜出了一個被揉成一團的乾癟袋子。
袋子裏還有未清理完的血漬。
剛纔還在起鬨的患者家屬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佳和陳浩順着動靜看過去,都齊刷刷搖了搖頭。
“我們不認識他啊,跟我們沒關係。”
王芳掃了兩人一眼,立刻讓人調門診大廳和急診入口的公共監控。
旁邊的家屬也湊到監控屏幕前,伸着脖子看。
屏幕上很快跳出畫面。
周佳和陳浩坐在門診大廳的長椅上,大聲密謀着。
陳浩舉着手機拍,嘴裏還喊着“待會進去嚇護士,趁亂把這袋血塞進無菌車裏,絕對能漲十萬粉”。
兩人笑得東倒西歪,起身去買奶茶,揹包大敞着扔在長椅上。
穿灰外套的孫某從一直坐在他們身後,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在今天的監控顯示,趁着周佳和陳浩調試直播設備時。
他手飛快地把一個紅袋子塞進揹包,把原來的假血包抽走揣進懷裏。
與上次不同的是,手背上多了一塊止血貼。
剛纔起鬨最兇的抱小孩的女人,看着屏幕倒抽了一口涼氣。
我盯着屏幕,微微發抖。
前世我就是因爲心軟放了這兩個人。
才讓這袋混着艾滋病毒的真血,被他們地送進了搶救室。
後來急救病人確診,家屬堵在護士站捅死我的時候,周佳和陳浩早就躲回了學校,連面都沒露。
王芳的臉色徹底沉了,立刻開口吩咐。
“所有扣下的血包全部送檢,封口異常、沒有標識的單獨加急檢測。”
保安立刻應聲。
護士們把所有血包逐一貼好編號,分批次送檢驗科。
周佳和陳浩看着監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周佳張了張嘴,剛纔掛在臉上的眼淚都忘了掉,指尖攥着白大褂衣角捏得發白。
等了二十多分鐘,第一批血包的檢測結果出來了,都是食用色素和果膠調的仿真道具。
負責檢測的護士拿着報告走過來,翻了翻記錄。
“前八袋都是仿真的,沒有問題。”
周佳瞬間鬆了口氣,眼淚又掉了下來,抽抽搭搭地說自己本來就是拍個玩,非要搞這麼大陣仗。
陳浩原本發白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踹了踹腳邊的警戒線。
“聽見了嗎?都是假的!”
“你們扣了我們這麼久,耽誤我們入科考覈,我要投訴你們,必須給我們道歉!”
旁邊幾個不明真相的家屬又跟着附和,說耽誤了自己看病的時間。
我看着陳浩囂張的臉,抬手指了指檢測臺方向。
“還有最後一袋,沒檢完。”
4.
陳浩叉着腰,唾沫星子濺得老遠。
他抬腳踹翻腳邊的塑料等候凳,晃着手裏的手機叫囂。
“剩下的肯定也是假的!我看你就是故意針對我們,想博出名是吧?”
“我現在就拍視頻髮網上,讓網友看看你們三甲醫院隨便扣人!”
劉知遠也鬆了口氣,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領口。
他偷偷遞了個眼神給周佳,示意她趕緊賣慘求情。
他今年要評副高,帶教出違規事件是要扣考覈分的,絕對不能鬧大。
他看向王芳,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滿。
“王主任,你看結果都出來了,確實是學生們不懂事。”
“我回去一定嚴厲批評,就別耽誤大家時間了。”
“要是傳到網上影響咱們醫院聲譽就不好了。”
周佳接收到劉知遠的眼神,眼淚掉得更兇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這次闖大禍了,以後絕對不敢再犯了。”
“你就放過我們這一次吧,我下個月還要考執業醫呢。”
我沒說話,指尖點開手機裏提前存好的朋友圈截圖。
屏幕上是她擺了一桌子仿真血包的照片,配文明明白白。
“明天給急診護士一個大驚喜,等着看她們嚇破膽的樣子,點贊過千放整蠱完整版!”
下面還有陳浩的評論,頂在最上面,點贊數已經過三百。
“最好把保安都驚動,那陣仗纔夠有意思。”
我把手機舉到所有人面前。
湊過來的幾個家屬看完,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現在的醫學生這麼瘋的嗎?拿急診開玩笑?”
“這要是真嚇着正在搶救的病人,出了事誰賠啊?”
我收回手機,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你們提前一天公開預告要到急診整蠱,故意攜帶不明液體企圖混入急診治療區。”
“就算全都是道具,也已經涉嫌擾亂公共醫療秩序。”
王芳的目光掃過周佳和陳浩的臉,最後落在劉知遠身上。
“滿十八了,就得按成年人的規矩來。”
“所有檢測結果沒出來之前,誰也不許走。”
陳浩還想張嘴反駁,檢測室的護士突然衝了出來。
她跑得太急,白大褂的衣角都掀了起來,手裏攥着檢測報告的指節都在發抖。
身後還跟着個檢驗科的男同事,手裏舉着密封好的樣本盒。
“王主任!最後一袋血包檢出新鮮血液成分!”
“高危艾滋病毒抗體呈強陽性!這是高載量病毒的真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