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跟妹妹在京中橫行了十六年,惡名昭著。

結果我這窮山惡水雙子星妹妹,

就因爲春獵場上被大皇子救了一回,轉頭就嫁給了他。

我一個人在家作威作福了半個月,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於是我偶遇了二皇子七次,巧合地救了他四回。

二皇子感動得八抬大轎把我迎進了門。

兩府隔一條街,我時不時去找妹妹喫茶。

直到上月,我提前去她府上。

院門口一個丫鬟攔住我:

"王妃在歇息,不見客。"

我一腳踹開院門。

妹妹正跪在牆角撿碎瓷,指尖鮮血直流。

屋裏有人嬌聲告狀:

“殿下,王妃又砸了我的藥......”

大皇子冷笑:

“讓她撿。撿不乾淨,今晚不許喫飯。”

妹妹看見我,第一反應竟是把流血的手藏起來。

她從小到大,哪受過這種委屈。

我揉了揉手,吩咐:

“熙熙關門,阿姐今天讓你看看,甚麼叫大皇子能飛。”

......

“阿姐,別動手。”

淳熙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我的手臂。

她連指尖的碎瓷片都顧不得拔,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衣袖。

我低頭看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甚麼?”

淳熙紅着眼眶,拼命對我搖頭。

屋內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大皇子蕭祈風掀開珠簾,緩步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袍,氣質溫潤如玉,宛如濁世佳公子。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淳熙一眼,只是對着我溫和地笑了笑。

“徽音,你的脾氣還是這般急躁。”

“若蘭身子弱,受不得驚嚇。”

隨着他的話音,一個身披雪狐大氅的柔弱女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正是剛纔在屋裏嬌聲告狀的楚若蘭。

楚若蘭怯生生地看着我,眼底卻藏着一絲得意。

“二皇子妃息怒。”

“殿下也是心疼我腹中的胎兒,纔會一時情急罰了姐姐。”

胎兒。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淳熙嫁入大皇子府不過半年,這個楚若蘭竟然已經懷了孕。

難怪蕭祈風敢這般作踐我沈家的女兒。

我冷冷看着蕭祈風。

“大皇子好規矩。”

“寵妾滅妻這種事,也能說得這般清新脫俗。”

蕭祈風不僅沒生氣,反而親自走上前,將楚若蘭護在身後。

他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着幾分耐心。

“徽音,淳熙打翻了若蘭的安胎藥,這是不爭的事實。”

“皇家子嗣何等金貴,只讓她撿些瓷片,已是本王寬宏大量。”

我氣極反笑,正要掙脫淳熙的手。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大皇兄說得在理。”

我身子一僵。

二皇子蕭景淵踩着一地落葉,從容不迫地走進院子。

他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握住我因爲憤怒而顫抖的手腕。

他的動作很輕,掌心溫熱,甚至還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

“徽音,不可對大皇兄無禮。”

我死死盯着蕭景淵。

“你沒看到淳熙的手在流血嗎?”

蕭景淵順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淳熙,眉頭微微蹙起。

但他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悲天憫人的溫和模樣。

“淳熙身爲正妃,理應寬容大度。”

“打翻安胎藥確實有錯,受些教訓也是應當的。”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我這位相公。

我偶遇他七次,救他四回,才換來他八抬大轎的明媒正娶。

我以爲他是良人。

可他現在,在我的親妹妹滿手是血的時候,在跟別人講皇家規矩。

淳熙跪在地上,用力將帶血的手藏進袖子裏。

她仰起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姐,二殿下說得對,是我不小心。”

“你別爲我傷了和氣。”

我看着她那副隱忍的模樣,心底的火燒得連理智都要融化。

這還是那個跟我在京城橫行霸道十六年的沈家雙子星嗎。

蕭祈風居高臨下地看着淳熙,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錯了,就繼續撿吧。”

他又轉頭看向蕭景淵,語氣熟稔。

“景淵,帶徽音回去吧。”

“她懷着身孕的弟妹,不宜見血。”

蕭景淵微笑着點頭,手上加了些力道,強行將我往外帶。

“皇兄說的是。”

我猛地甩開蕭景淵的手。

“我不走。”

“我要帶淳熙回沈家。”

蕭景淵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臉上依然帶着笑,眼神卻慢慢冷了下來。

他湊近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溫柔地說。

“徽音,岳父大人前日在朝堂上被人彈劾貪墨江南賑災銀。”

“摺子,正好壓在父皇的案頭。”

我渾身如墜冰窟。

我終於明白淳熙爲甚麼寧可流血也不肯反抗。

沈家如今命懸一線。

蕭祈風和蕭景淵這兩位皇子,正在用他們最溫和的方式,死死拿捏着我們的命脈。

蕭景淵重新牽起我的手,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乖,跟我回家。”

我機械地轉過頭,看着重新跪下撿碎瓷的淳熙。

她沒有抬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阿姐,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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