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在商業馳騁40年,臨了在自己孫女身上栽了個跟頭,
她敗家,頂嘴,逃課,每月都要花500萬,
每每訓斥屢教不改我也存了放棄她的心了。
直到那天家宴,
她穿着洗到起毛的舊外套坐在長桌尾端,鞋邊裂了一道口子。
我剛想訓她不懂體面。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又冷又委屈的聲音:
【死老太婆又要擺祖宗架子了。】
【賬上寫我一年花了一千多萬,可我每個月到手只有六百八。】
【他們都說是奶奶嫌女孩沒用,不讓我碰沈家的錢。】
【行啊,不要我就直說,何必一邊讓我背敗家的名,一邊拿我的錢養哥哥。】
我手裏的茶盞當場磕在桌面上。
六百八?
我親自給她設的成長信託,每年撥款兩千萬。
誰敢在我眼皮底下,把沈家的女孩欺負成這樣?
1.
沈家是靠港口起家的。
我年輕時從一條破貨船做起,風裏浪裏滾了四十年,
才把沈氏港航做到今天這個規模。
退休後,我把集團交給女兒沈聽瀾。
她比我年輕時還狠。
談碼頭、拿航線、並船隊,眼睛都不眨一下。
唯一讓我不放心的,是她的家事。
她丈夫周泊言,是入贅沈家的。
當年不少人笑他沒骨氣,他倒不急不惱,永遠溫和。
沈聽瀾忙,他就退到家裏,管孩子、管老宅、管家庭辦公室。
逢年過節,他親手給我煮茶。
外人都誇他:“沈總運氣好,找了個願意成全她的男人。”
我也這麼以爲。
兩個孩子都姓沈。
大的叫沈修遠,今年二十一,國外名校在讀。
穩重,聰明,說話進退有度。
董事會上幾個老傢伙都喜歡他,說他有沈家下一代掌門的樣子。
小的叫沈稚寧,十六歲。
她從小就不討人喜歡。
至少他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周泊言說她敏感,花錢沒概念,
明明家裏甚麼都給她最好的,她還整天陰着臉。
沈修遠說妹妹年紀小,容易被外面亂七八糟的人帶偏,
他這個哥哥勸了很多次,也沒用。
沈聽瀾更直接。
“媽,我沒那麼多時間跟她耗。”
“她要是不肯學規矩,就讓泊言管。”
我一開始不信。
沈家的女孩,怎麼會沒骨氣到只會敗家?
可賬單擺在眼前。
高級成衣,私人禮儀,馬術,海外營地,
藝術收藏啓蒙,心理輔導。
每個月從她名下走的支出,
少則八九十萬,多則兩三百萬。
我問過周泊言:“她真花這麼多?”
周泊言苦笑。
“媽,孩子大了,要臉面。”
“我不敢不滿足她。不給,她就鬧。”
久而久之,我也煩了。
每次沈稚寧來老宅,都是冷着臉。
那天是我七十壽宴前的小家宴。
沒有外客,只有自家人。
沈聽瀾從機場直接趕回來,坐下後還在看平板上的英文合同。
沈修遠從國外回來,給我帶了一套手工茶具。
滿桌人笑着誇他孝順。
只有沈稚寧最後進門。
她揹着個黑色舊書包,袖口洗得發白,
鞋底邊緣裂開,像隨時會張嘴。
我皺了皺眉。
沈稚寧笑了一聲,沒坐我旁邊,繞到長桌最末尾。
我心裏那點不滿徹底冒上來。
剛要開口訓她。
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又開始了。】
【他們一個個演得真好。】
【老太太估計又覺得我是家裏最沒教養的那個。】
我一怔。
誰在說話?
桌上沒人動脣。
沈稚寧低着頭,正拿紙巾擦桌面。
那聲音卻又響了。
【看吧,老古董盯着我的鞋了。】
【是不是想說我丟沈家的臉?可她知道我連買雙校鞋都要攢兩個月嗎?】
【算了。她纔不在乎。她只在乎哥哥像不像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