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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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程望安短暫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後的第一句話,是問我媽媽來了沒有。
我替他掖好被角。
“媽媽來過。”
“她工作忙,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這是我過去七年說過最多的一句謊話。
每次姜時宜缺席,我都會替她找理由。
她不是不愛望安,只是醫院太忙。
她不是不在意這個家,只是不擅長表達。
可昨天,我親眼看着她爲了聞嶼的一點牙疼坐在餐廳裏,卻把兒子的命交給所謂的成功率。
我再也騙不下去了。
望安看着我,輕聲問:
“媽媽是不是覺得我不重要?”
我握緊他的手。
“不是你的錯。”
病房門在這時被推開。
姜時宜提着一個精緻的禮盒走進來。
她把禮盒放到牀頭,語氣難得溫柔。
“媽媽答應過要給你補生日禮物。”
盒子裏是一臺最新款的兒童機器人。
這是望安半年前最想要的東西。
那時他提交過兩次購買申請,都被姜時宜以影響學習爲由駁回。
如今,他只是安靜地看着,沒有伸手。
姜時宜顯然沒察覺到他的變化。
“等你出院,我們再補一次生日。”
“到時候你想喫甚麼、想去哪裏,都可以提前告訴媽媽。”
望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週末可以去露營嗎?”
“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姜時宜頓了頓,拿出手機查看日程。
“這個週末不行。”
“下個月我看一下時間。”
望安眼裏的光黯了下去。
就在這時,姜時宜的手機響了。
電話接通後,聞嶼帶着痛意的聲音傳了出來。
“時宜,我的麻藥好像過了,傷口疼得厲害。”
“醫生說是正常反應,可我一個人在家,心裏有點慌。”
姜時宜立刻站了起來。
“你先別亂吃藥,我現在過去。”
我看向她。
“望安剛醒。”
“醫生說過敏反應隨時可能反覆。”
姜時宜已經拎起手提包。
“這裏有醫生和護士,而且你也在。”
“聞嶼剛做完牙科手術,身邊沒人照顧。”
我幾乎被她的理由氣笑。
“所以兒子住在重症監護室,有我就夠了。”
“聞嶼只是拔了一顆牙,卻必須由你親自照顧?”
她不悅地皺起眉。
“程敘白,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往男女關係上想?”
“聞嶼沒有親人,我幫他是出於朋友之間的責任。”
“望安的病情已經穩定,我留下也改變不了治療方案。”
說完,她低頭摸了摸兒子的額頭。
“媽媽晚上再來看你。”
望安沒有說話。
姜時宜卻像默認他已經接受,轉身離開病房。
關門聲響起後,望安盯着牀頭的禮盒看了很久。
隨後,他慢慢伸出手,把禮盒推到了桌子最邊緣。
“爸爸。”
“怎麼了?”
“以後不用替我申請媽媽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我鼻尖一酸。
“我不想過生日了,也不想去露營。”
“只要不期待,就不會一直等。”
我低下頭,把他冰涼的小手放進掌心。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姜時宜失去的從來不只是一段婚姻。
她正在失去一個曾經全心全意愛她的孩子。
而她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