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趙昊然七點零五分就來敲門。
「姐，你那輛電動車借我騎兩天，我去市裏辦點事。」
我握着門把，沒開。
「我上班要騎。」
他在門外踢門檻：「名額都讓了，還差一輛車？」
「名額是名額，車是車。」
「你不開門，我找爸。」
「你找爸，我也得上班。」我打開門，「車可以借你，發票、行駛證，我得留着。」
「你管那麼多幹啥？」
「車是我的，我得知道它往哪兒走。」
趙昊然一把奪過鑰匙：「小氣樣。」
「剮了蹭了，照價賠。」
「行行行。」
「紅燈別闖。」
「知道了。」
「頭盔戴上。」
「熱。」
「戴上，命是你自己的。」我把頭盔遞給他，「車，我借你；可你得平平安安，把它還回來。」
「姐，你今天，咋這麼囉嗦？」
「我不囉嗦，我是把話，說在頭裏。」
「啥話？」
「車借你，出了事我擔；可你不聽，是你自己的。」
「行了，我記住了。」
他吹了聲口哨，頭也不回出了院。
【車在我名下，手續在我手裏，他騎得越遠，這筆賬我記得越清楚。】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關在房裏，在本子上寫。
「下一期彩票，開甚麼？」
頁面安安靜靜。
「我該怎麼辦？」
還是空白。
「明天商場幾點開門？」
紙頁依舊空白。
「那你能告訴我啥？」
「我只告訴你，明天要落到你頭上的事。」
「爲啥？」
「那些事，你不提前知道，就躲不過。」
「那好事，你咋不告訴我？」
「好事，沒人爲你提前決定。」
「啥意思？」
「落到你頭上的好，要你自己掙；我只替你，防那些別人替你定的壞。」
「那我以後，能自己定嗎？」
「能，等你有一天，不用看我，就知道自己要甚麼。」
【她不是甚麼都肯說，她只寫那些已經被人決定、第二天要落到我頭上的事。】
我翻到封皮，手停住了。
扉頁上本來只有我的名字，現在下面多了一行。
「送給我自己。」
是我的字，燒成灰都認得，可我從沒寫過。
墨色很新，後面跟着一行小字——二〇二七年十月二十日。
三年以後。
我的手抖了，提筆寫：「你到底是誰？」
凌晨零點零七分，紙頁洇出新字。
「我是二〇二七年的你。」
「我看着你一天一天，把自己的東西讓出去。」
「這次別再讓了。」
眼淚掉在紙上，把「讓」字洇開。
「名額、電動車，都是你讓的？」
「是你讓的，我攔不住當時的你。」
「那我現在，能攔住他們嗎？」
那一頁沉默了很久。
「我只能告訴你，明天上午十點，你會接到一個電話，關於那筆六萬八。」
六萬八。
去年一月，我被和麪機壓傷左手，住了二十七天院，工傷賠了六萬八。
鄭春梅當時說：「媽替你存着，將來你出嫁，連本帶利給你。」
【現在想來，她那句話，跟這本日記一樣，都是提前寫好的。】
第二天上午十點零三分，行政部打來電話。
「佳琪，工傷賠償年度回訪，錢去年十二月十五號打的，尾號四七一一的卡，你本人收到了吧？」
尾號四七一一，是鄭春梅的卡。
【說沒收到，電話打到她那兒；說收到了——】
「......收到了，謝謝。」
掛了電話，我翻開日記。
「你看，錢到了她的卡上，你連問都不能問。」
「明天，輪到你弟出門。」
「他出門，幹啥？」
「他要替你，去總店報到。」
「他會被認出來？」
「會，你不去，他的手，會替你說話。」
「那我就等着？」
「等不等在你，可結果，他躲不過。」
我沒像從前那樣慌，把六萬八，也記進本子。
【連問都不能問的東西，我不打算再問，我要它自己回到我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