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八年前,我在八號當鋪典當了十年陽壽,換我丈夫陸崢從鬼門關爬回來。
八年後,我的女兒知瑤,被陸崢前妻的兒子打成植物人。
我接到電話趕到學校時,女兒正躺在樓梯下,半邊臉皮肉翻開,身上新買的白裙子被血染透。
樓梯上站着的,是陸崢和他前妻的兒子,陸景爍。
他滿臉得意地看着知瑤,手還維持着推人的姿勢。
見我過來,他立馬收斂神色,喊道:
“她是自己摔下去的!不是我!”
我的腳彷彿灌了千斤重的鉛,大腦一陣嗡鳴。
陸崢也趕了過來,第一反應不是關心女兒,而是開口辯解:
“景爍平常很乖,不會推知瑤的。”
我抬頭看向他,心涼了半截:
“你上來就說不是他推的,查監控了嗎?”
陸崢神色無奈,語氣帶着幾分疲憊的勸誡:
“清鳶,我知道你心裏一直介意我有過一段婚姻,但你也不能這樣瞎冤枉人。”
他身旁,白若微哭得梨花帶雨。
普通人被冤枉,應該急着調監控自證清白。
可她卻狠狠扇了陸景爍一巴掌:
“你給我跪下來,就算人不是你推的,你也得跪下來道歉!”
“誰讓你現在沒有爸爸了,沒人會信你,會護你的……”
我心底一陣諷刺。
當初明明是她出軌背叛了陸崢,兩人才離婚。
現在這番話,說得好像是我小三上位,搶了她的丈夫,掠奪了她兒子的父愛。
我看向陸崢,本以爲他會說兩句。
可他就站在那裏,面對周圍圍觀家長指指點點的目光,一言不發,默認了白若微的這套說辭。
救護車很快趕了過來,知瑤小小的身子躺在擔架上面,沒有絲毫反應。
手術做了快五個小時。
最後醫生出來,臉色沉重地對我搖頭:
“顱內遭受猛烈撞擊,目前判定爲植物人狀態。”
“能不能醒過來,全看天意。”
我靠在冰涼的走廊牆壁上,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
知瑤才七歲。
三個小時前,她還趴在我耳邊說,媽媽,今天學校發的草莓餅乾我留了兩塊給你。
現在她渾身插滿管子,小小的臉上全是紫青的傷口。
而陸崢,卻在不遠處安慰着白若微母子。
第二天,我聯繫學校調出監控。
監控裏,陸景爍把知瑤按在地上毆打。
“我媽說了,如果不是你和你媽,我爸不會不要我們!”
“你和你媽都該死!”
他一拳拳砸在知瑤臉上,最後把她推下了樓梯。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胃裏一陣翻湧。
我把視頻發給了陸崢。
沒多久他就給我打來電話。
他語氣疲憊萬分:
“你夠了!真是夠了!”
“以前你喫醋,要我撕掉若微的照片,刪掉她所有聯繫方式,我都同意了。”
“我和她不可能了,你作能不能有個限度,不要借題發揮。”
我聲嘶力竭:“我沒有借題發揮!那個視頻是真的,就是你兒子差點害死我女兒!”
“我要報警,我要他付出代價!”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傳來他疲憊的聲音:
“如果你非要鬧到法庭,我會替若微請辯護律師,知瑤的事已經發生了,我不會允許你再傷害他們母子。”
我握着手機,大腦一陣空白。
所以,他的意思是,就算是陸景爍推的知瑤,他也會維護是嗎?
八年前,我得癌症他傾盡家產救我,我以爲他會給我遮一生風雨。
所以他出車禍的時候,我用十年壽命換他活。
換來的,是這樣一個對前妻深情,卻對自己親生女兒殘忍至此的男人!
我掛了電話,聯繫了律師,勢必要白若微母子付出代價。
可律師卻是嘆氣道:"施暴者才九歲,不滿刑事責任年齡。"
病房安靜下來。
我看着女兒,忽然想起八年前那場交易。
現在,陸崢鐵了心要護那對母子,法律也制裁不了一個未成年孩子。
能救知瑤的,只剩那張當票。
我回到家,打開保險櫃,取出那張泛黃的羊皮紙。
紙上的字跡依舊清晰,我的名字旁邊,多了一行小字:
"典當人有權贖回,亦可追加典當。"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透,掛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五分。
子夜將至。
我攥緊當票,站起身。
這一次,我要贖回用在陸崢身上的十年壽。
換我女兒,平安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