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三章
我看着他認真的眉眼,思緒漸遠。
我們兩家是世交,早就有議親的打算。
那時我剛被認回府裏,滿京城都在看笑話,說我是鄉野出來的野丫頭,配不上世家公子褚琛。
我也覺得自己粗鄙不堪,上不得檯面,便拒絕了這門親事。
是褚琛主動一步步走近我。
他會記得我隨口提過的每一樣零嘴,隔三差五差人送來;
他會在我跟着繡娘學女紅、笨手笨腳紮了滿指頭針眼時,連夜跑遍半個京城尋來一盒玉容膏;
他會在貴女們圍着嘲諷我是外頭撿回來的野丫頭時,擋在我身前,說他就喜歡我這份率真純粹。
我窘迫得落荒而逃,他在花園的假山後找到我,認真地看着我說:
“攸寧,我求娶你,不是奉兩家父母之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我當時攥着衣角,心如擂鼓,最後只敢輕輕點了一下頭。
“在想甚麼?”
褚琛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搖了搖頭,簡單用過食盒裏的東西后。
他看着我,眉眼含笑:
“三年祭期終於快結束了,等這場法事辦完,我就正式上侯府提親。”
他頓了頓:“前兩日聽街口布莊掌櫃說,新到了批蘇繡的嫁衣料子,正好帶你過去瞧瞧。”
我沒料到他會忽然說起這些。
到了布莊,掌櫃早已候着,笑着迎我們進了雅間。
她取了軟尺上前,給我量肩寬、量衣長。
量到腰身時,她動作一頓,抬頭詫異地看向我:
“姑娘的腰身,比去年窄了快兩寸,可是身子不大好?”
褚琛聞言,這才注意到我瘦得厲害。
他伸手握了握我的腕骨,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瘦成這樣?”
他語氣裏帶了點自責:
“等回了府,我天天讓人給你燉阿膠羹、鴿子湯,好好給你補回來。”
我望着他皺起的眉頭,心裏那點快要熄滅的期待,又不爭氣地萌發。
我輕聲問他:“褚琛,那我能不能……不回家廟了?”
他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就剩幾日了,別讓你這三年的誠心落了空。”
“等法事一結束,我親自接你回府,好不好?”
我慢慢收回手,“好。”
掌櫃笑着打圓場,說五日後就能來取成衣。
褚琛點頭應下,側頭跟我說:
“五日後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取了衣裳,再去街上逛逛。”
我輕輕點頭,腥甜的味道漫過喉嚨。
我死死咬住脣瓣,沒讓他看出異樣。
可我清楚,那件沒做完的嫁衣——
我等不到了。
第二日天剛亮,家廟的門就被敲響了。
侯府的婆子站在門外,堆着滿臉褶子的笑:
“姑娘,夫人遣老奴接您回府用午膳。說許久沒見,想您了。”
我愣在原地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進了屋,我下意識翻出箱底那件藕荷色裙。
那是剛認回侯府那年,母親親手挑的料子,讓人趕了三天三夜做出來的。
她替我係好衣帶,對着銅鏡笑:
“我的女兒,怎麼穿都好看。”
可後來許清漪墜崖後,我穿了這件衣裳去請安。
母親看見我,衝上來一把掃落我手裏的帕子,
“清漪屍骨未寒,你竟還有心思打扮?”
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之後,這件衣裳我再也沒碰過。
我慢慢放下手裏的裙子,還是穿了身洗得發白的素舊布衣,跟着婆子回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