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不想再看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面。
我轉身走向玄關,準備去院子裏坐一會兒。
剛到門口就被哥哥喊住。
“賭氣走甚麼?爸找你還有事。”
爸爸面前擺着一份股權贈予書。
去年他說這份股份是我的成年禮。
要讓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家裏的女兒不是外人。
可現在下面填着許寧的名字。
“她一個孤女寄人籬下,心思敏感。”
“總得給她一份實打實的依靠,她才能在這個家裏安心。”
我心裏竟然不再有波瀾。
“你決定就好。”
爸爸有些意外,隨即點了點頭。
“這纔像個姐姐。”
我說:“以後也不用替我安排了。”
爸爸沒細聽,而是從旁邊拿來一沓資料。
“還有件事。”
那是許寧父母留下的舊公司。
欠債、停工、員工遣散,紙上列了一長串問題。
“你每年生日不是都要許願?”
“今年就替寧寧許一個,盼她家的公司重新做起來。”
我不解問道:
“你不是說果子和願望都是我編來玩的嗎?”
爸爸嗤笑一聲:
“不過是借你的嘴,哄寧寧高興罷了。”
“你平時喫家裏的用家裏的。”
“現在讓你出點力,連這點心意都不肯給?”
以前爸爸擺攤欠債那幾年。
每逢我過生日,他都會用香皂洗三遍手。
再接過我捧來的果子,哄着讓我許願保佑家裏。
有一次果汁滴在桌上,他甚至伸手抹了送進自己嘴裏。
還笑着說:“我閨女給的,一點也不能糟蹋。”
後來他接到大訂單,換了店面又開了公司。
他忙起來果子都是讓阿姨切好送進去。
再後來他開始嫌我說許願的話幼稚。
“在家玩玩就行,出去別講,別人會笑。”
爸爸催促道:
“別磨蹭了。”
“拿果子下來,說兩句好聽的,有多難?”
我語氣平靜:
“拿不出來。”
“今年的已經吃了,願望也用完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啜泣。
許寧眼圈通紅,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伯父,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姐姐不願意就算了,我這就走。”
媽媽快步走過來。
一把將許寧摟進懷裏。
“寧寧不哭,你姐姐就是脾氣倔!”
媽媽心疼地給許寧擦眼淚,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哥哥徹底怒了。
“許晚,你還要裝到甚麼時候!”
他轉身大步走到書架旁。
一把拉開我專門存放舊物的抽屜。
“我倒要看看,你把今年的果子藏哪了!”
他粗暴地翻找着。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
周嶼按住許浩的手腕。
攔住了他的動作。
“行了,別亂動晚晚的東西。”
他把散落的東西收回桌上,又拉開哥哥。
我心裏猛地跳了一下。
以爲他終於要替我說話了。
可下一秒他伸手扶住我的肩。
“晚晚,寧寧已經哭了。”
“拿出來吧,別讓你爸難做。”
我看着他,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快步走到書架前。
用身體擋住了那個被拉開的抽屜。
我抬起頭,直視着周嶼的眼睛。
“果子沒有了。”
我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我剛纔用它許願。”
“撤回了十八年來送出去的所有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