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爸爸媽媽爲了養子顧言，第七次拒絕我喊他們“爸媽”後，我變乖了。
生日蛋糕讓給顧言，我不鬧。家長會讓給顧言，我不爭。連他們把我的房間、我的籃球、我的爸媽都一件件送給顧言，我也只是安靜點頭：“好，都給他。”
就連顧言當着我的面叫他們爸爸媽媽，我也能乖乖改口：“叔叔，阿姨。”
所有人都誇我終於懂事。
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再也不想爭了。
直到十八歲生日，他們又一次爲了顧言把我丟下。
這次我沒哭，給小姨發了句話。
“小姨，我想離開這裏，我還要改姓。”
小姨沉默很久。
“知硯，你確定不要了嗎？”
我看着空蕩蕩的家。
“不要了。”
......
我看着桌上的蛋糕，我想起顧言搬進顧家的那一年，我才八歲。
當時他第一次進門時，叫的是“叔叔阿姨”。
媽媽林如晚蹲下來替他整理衣領，聲音軟得我從沒聽過：“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別叫叔叔阿姨了，叫爸爸媽媽。”
顧言怯生生看了我一眼。
“哥哥會不會生氣？”
爲了和顧言緩和關係，我主動把自己最喜歡的玩具拿給顧言，“以後你就是我弟弟。”
爸爸顧臣葉笑着把我們兩個一起攬過去：“你們都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以後所有東西都會有雙份。”
那時我笑了。
可我沒想到，他們很快就偏心顧言。
在顧言住進來第三個月裏，有天喫飯，我像往常一樣喊：“媽，我明天——”
顧言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眼睛一下紅了。
他低着頭，小聲說：“對不起。我就是聽見哥哥叫爸爸媽媽，會想起我以前沒有爸爸媽媽。”
林如晚立刻心疼的抱住他。
當天晚上，顧臣葉把我叫進書房。
“知硯，以後當着顧言的面，你先叫我們叔叔阿姨，好不好？”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可你們就是我爸爸媽媽啊，我爲甚麼要叫你們叔叔阿姨？”
“我們當然是你的爸爸媽媽。”媽媽握住我的手，“但這只是一個稱呼。顧言纔來沒多久，還沒有安全感，你是哥哥，多讓讓他。”
我第一次搖頭，沒有答應他們，
第二天放學，我推門喊了一聲“爸”。
顧臣葉先看了顧言一眼，才皺眉提醒我：“知硯，不是說好了要改口叫叔叔阿姨嗎？”
第三次是在家族聚餐。
我剛叫了一聲“媽媽”，林如晚便低聲糾正：“叫阿姨。”
親戚都愣了，我臉燒得發疼。
有人笑着問：“親兒子怎麼還叫起阿姨了？”
林如晚忙解釋：“小孩子之間鬧着玩。”
只有我知道，這不是鬧着玩，他們是真的想讓我叫他們叔叔阿姨。
我堅持了七次。
第七次，顧言哭着說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個家。
顧臣葉沉下臉：“知硯，別逼你弟弟了，快改口吧。”
我看着他們圍着顧言，忽然覺得有些累了，這個稱呼不要也罷。
我看着他們，很平靜地開口：“叔叔，阿姨，我回房了。”
客廳靜了一瞬，顧言不哭了，他們也鬆了口氣。
那天以後，我開始變乖。
顧言喜歡我的房間，我就搬去儲物間。
顧言陪我過生日，叔叔阿姨怕他觸景生情，就把我的生日和他的慶功宴安排在一起過。
我開家長會沒人來，我會主動跟老師說他們忙。
所有人都誇我懂事。
只有我知道，我只是慢慢學會了不期待。
十年後，我十八歲生日。
桌上難得放着一個只寫我名字的蛋糕。
我站在客廳裏，心裏竟然又生出一點可笑的期待。
下一秒，門外傳來林如晚的聲音：“顧言拿了一等獎，先去給他慶功吧。知硯一直懂事，等回來再給他補過。”
顧臣葉說：“行，反正他也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門關上。
我看着那隻沒拆封的蛋糕，很久沒有動。
然後拿出手機，給多年沒主動聯繫過的小姨林芝芝發消息。
“小姨，我想搬出去。”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
“還有，我想改名字。”
她很快打來電話，“知硯，你想清楚了？”
“嗯。”
“連顧姓也不要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客廳。
第一次沒有替任何人找理由。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