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那晚,我沒有立刻收拾行李。
我只是把手機裏三個聯繫人改了名字。
“爸爸”改成“顧先生”。
“媽媽”改成“林女士”。
“弟弟”改回“顧言”。
手指點下保存時,我心口還是疼了一下。
十年的感情,不是一句“不要了”就能真的不要。
可我已經學會了疼也不出聲。
初中第一次親子運動會,我提前一週把通知放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
那天我從上午等到下午,老師問我:“你家長呢?”
我還笑着替他們解釋:“我弟弟發燒了,他們在家照顧我弟弟。”
其實他們去了顧言學校看演出。
晚上回來,顧臣葉興沖沖說顧言在臺上多出彩。
林如晚睡前纔想起來問:“知硯,你今天比賽怎麼樣?”
“我得了第一。”
她摸了摸我的頭:“真棒。”
然後轉身就去給顧言熱牛奶。
高中時,顧言想學鋼琴。
鋼琴搬進來那天,房間放不下我原來的籃球和獎盃。
林如晚直接把這些收起來裝進紙箱裏。
“反正你也長大了,這些玩具就別玩了。”
可他們都忘了,那隻籃球是顧臣葉在我七歲生日送的。
我抱着紙箱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說:“好。”
我越來越乖。
不再說自己喜歡甚麼。
因爲只要我說喜歡,就可能有人提醒我:“顧言比你更需要。”
顧言考試作弊被叫家長,回家後哭着問:“哥哥,你是不是也覺得都是我的錯?”
我還沒開口,林如晚先說:“知硯,你是哥哥,沒教好弟弟都是你多錯,不要怪你弟弟。”
最後,是我幫他把檢討重新整理了一遍。
顧臣葉看了一眼:“你比弟弟成熟,理應多帶帶他。”
我曾經問過林如晚一次。
“媽——”
那個字剛出口,她下意識看了眼客廳裏的顧言。
我停了停,改口:“阿姨,爲甚麼每次都是我讓着顧言?”
她明顯鬆了口氣。
“因爲顧言喫過很多苦。”
“可我纔是你親生的。”
她怔了一下,隨後嘆氣:“正因爲你是親生的,所以你應該更懂事些。”
那句話,我記了很多年。
十八歲生日當晚,他們給顧言慶功的照片被髮進家族羣。
有人打趣:【不知道的還以爲顧言纔是你們親兒子。】
顧臣葉回:【親不親生不重要,養這麼多年,跟親兒子沒區別。】
下面一片誇讚,卻沒人問真正的親兒子在哪。
晚上十點,他們回來了。
我去廚房倒水時,經過書房,聽見顧臣葉說:“顧言明年畢業後想在家裏弄個工作室,但是家裏有些小。不過正好知硯也成年了,明年就讓他搬出去住吧。”
林如晚遲疑:“會不會太突然了?”
“他這麼懂事,會理解我們的。”
我站在門外,忽然笑了。
就因爲我是親生的,所以我的感受一點都不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