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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孃親爲了壓過閨中死對頭,對外說自己生了一對龍鳳胎。
可程家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女兒。
穿上羅裙,我是深居簡出的嫡女程令儀。
換上長衫,我便是程家唯一的嫡子程硯。
這個祕密藏了十八年,從未出過岔子。
直到裴家長公子向程令儀遞來婚書,他的妹妹裴霜又在馬球會上,當衆把定情玉佩系在了程硯腰間。
裴家還提出兄妹同日成親,圖個雙喜臨門。
也就是說,同一天,我既要嫁給哥哥,又要迎娶妹妹。
我裝病、拖婚,連假死都想過了。
可辦法還沒定下來,裴霜便穿着一身素衣,跪在了程家門前。
她哭着說,兩個月前,她在城外避雨時偶遇了我。
我酒後失德,將她強行拖進了禪房。
如今,她已經懷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她手中不僅有我遺失的玉扣,還有三位大夫開出的診脈單。
滿城百姓堵在門外,等着我給她名分。
不是。
我一個女的,怎麼可能讓她懷孕?
合着她這是拿我當冤大頭,替腹中的孩子找爹呢!
......
“裴霜,你把話說清楚。”
我撥開人羣,站到她面前。
“你說我五月初六強佔了你?”
她仰起臉,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程硯,那日你答應過我,回去便提前婚期。”
“我等了兩個月,等來的卻是你裝病拖婚。”
圍觀的人羣一下子炸開了。
“原來是怕負責,才裝病拖着!”
“人家姑娘都有身子了,還拖甚麼拖!”
我氣得指尖發麻。
我拖婚,是因爲我沒法在同一天又嫁又娶。
到了她嘴裏,倒成了我睡完不認賬。
“你——”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孃親從府裏追出來,臉上帶着笑,指甲卻死死掐進我的肉裏。
“硯兒,裴姑娘有孕在身,經不起風吹,先請進府。”
“娘,她分明是——”
“閉嘴。”
她把聲音壓得極低。
“你想當着滿街的人,把程家的底掀了?”
我被她硬拖進了正廳。
裴霜把玉扣和三張脈案擺上桌。
“那日午後落雨,我在白雲寺西廂避雨。”
“你喝醉了酒,闖進來......”
她說不下去,捂着臉哭。
我拿起玉扣。
確實是我的。
三個月前,我那件石青長衫送去漿洗,回來就少了一顆釦子。
“釦子是我的,可釦子不會自己認人。”
我把它丟回桌上。
“你拿着它,只能說明你見過我的衣裳。”
“證明不了我碰過你。”
裴霜抬眼看我,淚光底下竟沒有半分慌亂。
“那五月初六午後,程公子在哪兒?”
我張口就要答。
那日是外祖母六十大壽,我穿着羅裙,在女眷席上坐了整整一天。
可坐在那兒的是程令儀。
不是程硯。
我這一遲疑,裴霜便哭得更兇了。
“你答不上來。”
孃親立刻打圓場。
“日子過去這麼久,誰還記得清?”
裴霜臉色一白,起身就往柱子上撞。
丫鬟婆子們撲上去抱住了她。
正亂着,管家跑進來通報。
“裴大公子來了!”
裴照連官服都沒換,進門先看裴霜,再看我。
那眼神冷得像刀。
“程硯,我妹妹說的,是真是假?”
“假的。”
“那你可敢上京兆府說個明白?”
我剛要答應,孃親搶先開了口。
“裴大公子,兩家本就定了親,鬧上公堂,丟的是兩家的臉。”
“霜兒先在程家養着,我拿程家的名聲擔保,誰也動不了她一根頭髮。”
裴照盯着我看了許久,留下兩個裴家嬤嬤照看妹妹,拂袖走了。
人一走,我便摔了茶盞。
“您爲甚麼不讓我說?”
“說甚麼?說你是個女兒?”
孃親把門關嚴。
“你爹還在登州押糧,族裏那幫人正愁抓不到程家的把柄。”
“你一開口,爵位、祖宅、鋪子,全得被他們分乾淨。”
“那也不能娶她!”
我壓着火。
“娘,我是個女的。”
“我拿甚麼娶她?拿甚麼給她的孩子當爹?”
孃親沒接話,慢慢坐了下來。
她盯着桌上那三張脈案,看了很久。
“程家只有一個假兒子,原本遲早要絕後。”
“如今倒好,有人把孩子送上門來了。”
我心裏一沉。
“您甚麼意思?”
“她肚子裏的孩子,不管是誰的,生下來姓程,上了族譜,就是程家的香火。”
“她進了門,洞房那夜就會知道我是女的!”
“知道了又怎樣?”
孃親抬起眼。
“她要孩子有個爹,我們要孩子有個姓。”
“這個祕密捅出去,她只會比我們死得更快。”
“那裴照呢?”
我聲音發顫。
“同一天又嫁又娶,您變得出兩個我嗎?”
“變不出,那就只留一個。”
孃親一字一句。
“明日起,對外說令儀染了風寒。”
“再過些日子,令儀病重、病逝,裴家那門親事自然作罷。”
“往後,你就是程硯。”
我愣在原地。
“您要我......去死?”
“死的是程令儀,你還活着。”
她說得平平靜靜,像在撕一張寫壞的帖子。
十八年,她讓我一個人活成兩個人。
如今嫌麻煩了,便要親手掐掉一個。
偏偏掐掉的那個,纔是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