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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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我就發現院子不對。

衣櫃裏的羅裙、妝臺上的釵環,一夜之間被搬得乾乾淨淨。

伺候程令儀的兩個丫鬟被送去了莊子,通往後院的小門也落了鎖。

門房說,夫人一早便吩咐下去:大小姐染了風寒,誰也不見。

我站在空蕩蕩的妝臺前,氣得發笑。

我還好好地活着,她已經開始收拾我的東西了。

東廂房倒是熱鬧。

孃親讓廚房燉了燕窩,又撥了四個丫鬟過去伺候,族裏的嬸孃們也輪番進去探望。

我進去時,裴霜正靠在榻上,一勺一勺地喝燕窩。

見了我,她也不起身,只抬了抬手,讓裴家嬤嬤退下。

門一關,她臉上那點可憐勁兒就沒了。

“程家的燕窩燉得太甜。”

“往後我當了家,得換個廚子。”

我走到榻前。

“五月初六,你在白雲寺見的到底是誰?”

勺子停了一下。

她抬眼看我,笑了。

“是你啊。”

“滿京城都知道是你。”

我攥緊了拳頭。

她把空碗朝我遞過來,像在使喚自家小廝。

“你慢慢查。”

“再過兩個月我顯了懷,你查出甚麼,都沒人聽了。”

我沒接那隻碗。

她手一鬆。

碗砸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門外的嬤嬤立刻衝了進來。

裴霜捂着小腹,眼圈說紅就紅。

“沒事,是我自己手滑......程公子別生氣。”

嬤嬤扶住她,回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畜生。

我沒解釋,轉身出了門,直奔城外白雲寺。

西廂禪房早已換了幾撥香客。

我翻遍桌椅牀榻,最後在窗框縫裏摳出一小塊紅色封蠟。

封蠟帶着梅香。

裴霜那三張脈案的封口,用的正是這種蠟。

知客僧也記得,那日裴家的馬車一早就停在後巷。

申時前,一個穿石青長衫的男人被車伕架着進了禪房。

那人醉得抬不起頭,帽檐壓得極低,誰也沒看清他的臉。

“那車伕呢?”

“聽說事後就被裴家辭了,不知去了哪兒。”

甚麼避雨偶遇。

分明是早就搭好的戲臺子。

我攥着封蠟回到府裏,管家迎上來,說裴大公子已經在前廳等了半個時辰。

裴照這次是來看兩個人的。

一個是住進程家的妹妹。

一個是突然病得不能見人的未婚妻。

“令儀病了,我連一面都見不得?”

孃親賠着笑。

“她燒得厲害,見不得風,更不便見外男。”

裴照沒有再堅持,而是轉頭看向我。

“那便先讓她好生休息,我們之間先好好談談。”

我把封蠟放到他面前。

“白雲寺那天是個局,禪房裏早有人佈置過。”

“你妹妹肚子裏的孩子,絕不可能是我的。”

“因爲我根本就不是——”

“哎喲......”

孃親忽然捂着心口,直直往後倒去。

裴照一把扶住她,轉身喊人去請大夫。

前廳亂成一團。

等大夫診完脈、開好藥,裴照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程夫人這病,來得倒巧。”

“改日,我再來看令儀。”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我。

“再好好和你算這筆賬。”

他一走,孃親便從榻上坐了起來。

臉不白了,心口也不疼了。

“您裝的。”

“我不裝,你今天就把程家賣了。”

她理了理鬢髮,語氣平平。

“那日跟你說的話,你當我是嚇唬你?”

“明日起,令儀病重的消息就會傳出去。”

我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繡墩。

“我還沒死!”

孃親抬頭看我,一字一句。

“程家只能留一個。”

“留下程硯,家業保得住。”

“留下程令儀,你連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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