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做了三次試管才懷上，我嚴格忌口，健康作息，生怕出事。
家庭聚會那天，餐桌上端上來一盆螃蟹，我連看都沒敢多看一眼。
被寵成掌上明珠的小姑子嗤笑一聲：
“網上都說了，保胎保下來的都是劣質基因，生出來也是弱智。”
“就是因爲有你們這種打保胎針的人，現在孩子纔會這麼傻。”
滿桌人愣住了，沒人吭聲。
小姑子得意極了，直接將一整隻螃蟹夾到我碗裏。
“嫂子，你可得多喫點。”
就在這時，一向出了名溫婉、說話輕聲細雨的婆婆當場甩了小姑子一個耳光。
小姑子捂着臉，不敢置信：“媽，你打我......”
婆婆眼都沒抬。
“給你嫂嫂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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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面前的溫水，指尖一直在抖。
沒想到，當着全家人的面，婆婆居然會直接甩小姑子一巴掌。
三次試管，兩次胎停，這一次好不容易着牀穩了，醫生叮囑我情緒不能有大波動。
所以我咬着牙，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嚥了回去。
老太太最先反應過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紅木桌面發出悶響。
“蘇挽月！你瘋了？晚晚才十四歲，你當着這麼多人下這樣的狠手？”
婆婆蘇挽月，此刻還維持着她一貫的坐姿，脊背筆直，一襲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頭髮鬆鬆挽着，鬢邊一支素銀簪子。
嫁進來這幾年，我從沒見她說過一句重話，連家裏的阿姨打碎她陪嫁的汝窯茶杯，她也只是說人沒傷着就好。
可她的手，確確實實甩在小姑子陸知薇臉上。
陸知薇捂着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纔讀初中，平日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寵着，甚麼時候捱過這種打，老太太更是把她捧在手心裏，要星星不給月亮，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媽，你打我......”她的聲音帶着哭腔，“你竟然爲了一個外人打我！”
“外人？”
婆婆終於抬眼看她，聲音還是那麼輕，輕得像羽毛落地。
“你哥哥娶回來的妻子，我未出世的孫兒，在你嘴裏是外人，那這個家裏，誰不是外人？”
我聽着這句話，心裏直泛酸。
三個月前剛確認懷上，這之前，三年，兩次試管失敗，每一次都在手術檯上疼得攥碎指甲。
這次好不容易成了，醫生列了長長一頁忌口清單，螃蟹排在第一行。
可陸知薇那張嘴從來不饒人。
“下不出蛋的雞。”
“打了保胎針的孩子腦子都不好使，以後上學倒數第一，丟死人了。”
這是她上週在家庭羣裏發。
羣裏沒人回。
可今天當着一屋子親戚的面，她把這句惡毒話又甩出來一遍。
“網上都說了，保胎保下來的都是劣質基因，生出來也是弱智。”
她當時翹着下巴，筷子夾着一隻蟹腿，咬得咔咔響。
“就是有你們這種打保胎針的人，現在小孩子才越來越傻。”
滿屋子親戚安靜得嚇人。
然後婆婆那一巴掌落下來。
現在氣氛僵住了，陳心怡不道歉，婆婆不鬆口，親戚們假裝在看牆上裝裱的畫。
老太太氣得胸口起伏，柺棍在地上杵得咚咚響。
“反了天了！她一個孩子，你好好教就是了，動手算甚麼本事！”
有了老太太撐腰，陸知薇的腰桿瞬間硬了。
她把臉上的淚一抹，梗着脖子瞪向我。
“我說錯了嗎？網上都這麼講！打了保胎針的，就是優勝劣汰剩下的劣質基因！”
“她要不是心虛，至於連螃蟹都不敢看一眼嗎？裝甚麼金貴！”
“啪”。
又是一記耳光，比第一下更響。
這回連我公公陸振庭都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個勁給老太太順氣：
“媽您消消氣，挽月，你少說兩句，晚晚還是個孩子，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