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乞巧節前夕,我寵愛的女徒兒點着惹眼的桃花妝,說要去京郊侯府別苑單獨唱曲。
我一眼瞥見她妝匣底下的半透紅紗和一瓶避子丸。
逼問之下,她承認是去赴權貴們的“無遮Y宴”。
我將門反鎖,苦口婆心勸了一夜。
徒兒泣血發誓絕不犯傻,卻趁我登臺,翻窗上了侯府的馬車。
一個月後,她爹孃將一張花柳病醫案摔在我臉上。
徒兒不僅染了髒病,嗓子也被權貴灌了滾茶燙啞了。
她跪在祖師爺牌位前哭訴:
“是師父教我的!她說咱們下九流,面上清高,背地裏全靠陪太爺們睡覺換前程......”
教坊司行首一棍將我打倒:
“不知廉恥的娼婦,辱沒梨園清規!”
她爹孃撕扯我的衣裙罵我老鴇。
我百口莫辯,被褫奪閣主之位,傾家蕩產。
我逼徒弟賣身換富貴的流言沒幾日就傳得滿城皆知。
街頭無賴當街對我開黃腔,笑問牀榻功夫是不是比徒兒更浪。
絕望自縊前,我問她爲何潑我髒水。
她哭着說:
“師父,我也沒法子。徒兒走投無路,只能委屈您替我擔了。”
再睜眼,我回到她要去侯府唱曲那天。
這次,我沒再關門苦勸。
命人將她爹孃和戲班班主請進內堂,
“你把要去侯府唱甚麼曲,當着你爹孃的面,再說一遍!”
1
“師父,您這是做甚麼?”雲嬌的眼中透出幾分驚慌。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沒甚麼,你不是要去侯府唱祝壽戲嗎?這是大喜事,請你爹孃和周班主來,一同替你高興高興。”
夥計阿貴躬身進來:
“閣主,周老班主到了。”
周老班主是我們這一行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爲人最是方正。
“清音,這急急忙忙叫我來,所爲何事?”
我起身迎他落座,親自奉茶。
“周叔,勞煩您跑一趟。也沒甚麼大事,就是想請您做個見證。”
周老班主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瞥見一旁坐立不安的雲嬌。
“周叔,勞您把常用的代書先生也請來,我這兒有文書要擬。”
前世,我只當雲嬌是小孩子不懂事。
想着家醜不可外揚,卻忘了有些人的貪心,根本不是幾句規勸就能拉回來的。
周老班主眼神一凜,吩咐身邊的小廝去請人了。
不多時,雲嬌的爹孃也到了。
她娘一進門,眼睛就在屋裏的紫檀木傢俱和牆上的名人字畫上打轉。
嘴裏卻客氣得很:
“哎喲,柳閣主,您這又是賞點心又是請喝茶的,把我們兩口子叫來,真是有心了。”
“嬌兒下面還有個弟弟快到議親的年紀了,嬌兒能出息,多虧您栽培!”
雲嬌爹依舊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搓着手,對着我憨笑。
我等所有人坐定,纔將目光重新落回雲嬌身上。
“嬌兒,你方纔跟我說,要去京郊侯府別苑給家眷唱祝壽戲。”
我敲了敲桌面。
“當着你爹孃和周叔的面,把要唱甚麼摺子、誰給的帖子、賞銀幾何、幾時走、同去有誰,都說一遍。”
雲嬌扯着手中帕子,囁嚅着說:
“唱的是《綵樓記》的祝壽摺子,帖子是侯府管事差人送來的。”
“賞銀二十兩,酉時出發,同去的還有兩個彈琵琶的姐姐。”
我端起茶盞,逐條追問。
“《綵樓記》哪一折?管事叫甚麼名字?”
“帖子呢,拿出來看看?”
“兩個琵琶姐姐是誰,閣裏排班表上怎麼沒有她們的外出記錄?”
雲嬌額頭開始冒汗,答得前後矛盾。
“帖子送來的時候我看完就......就隨手擱下了,不知放哪兒了......”
“是嗎?”
我起身走到妝匣前,掀開蓋子。
紅紗底下,壓着一隻青瓷小瓶,瓶身刻着【紅花逐瘀丸】。
這是坊間避子丸的隱稱。
我將兩樣東西取出並排放在堂中的八仙桌上,指着半透紗衣問:
“要穿這個去祝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