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從物業辦公室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建材市場。
我找了一家專門做安防硬裝的公司，定了一套加高的隱形防攀爬刺網。
準備直接把一米二的女兒牆加高到兩米，順便安裝全套高清紅外監控。
付完定金回來的路上，我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是小區業主羣裏的消息。
我點開一看，沈祈安的太太宋微嵐正在羣裏髮長文。
她的頭像是抱着一隻布偶貓的歲月靜好照，發出來的文字也是那種滴水不漏的溫婉。
【微嵐風清（1602）：各位鄰居中午好，今天在羣裏打擾大家，是想道個歉。】
【微嵐風清（1602）：週末我們家辦了個小聚會，爲了不讓油煙影響樓下的鄰居，我先生特意帶着大家去頂樓露臺烤肉。】
【微嵐風清（1602）：本來想着露臺平時也是空着，順便幫隔壁1601的晏小姐踩踩人氣。】
【微嵐風清（1602）：誰知道晏小姐今天回來，可能是有很重的起牀氣，直接去物業索要十幾萬的賠償。】
【微嵐風清（1602）：說我們弄髒了她的發財樹和破沙發，我家祈安脾氣好，主動賠她幾千塊錢清潔費，她還把錢扔在地上。】
【微嵐風清（1602）：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壓力太大，性格比較孤僻，我們做長輩的也能理解。】
【微嵐風清（1602）：只是覺得，鄰里之間本該像一家人一樣，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讓大家見笑了。】
這篇小作文一出，羣裏立刻炸開了鍋。
那些平時就喜歡在羣裏家長裏短的業主紛紛跳了出來。
【1203-王大媽：哎喲，這不是碰瓷嗎？一個破沙發要十幾萬，當別人是傻子呢。】
【704-陳哥：現在的女孩子，動不動就講甚麼私人空間，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1001-李老師：宋太太別往心裏去，你們家上次送的蘋果特別甜，大家知道你們是甚麼人。1601那個小姑娘平時看着就冷冰冰的，連電梯裏都不打招呼。】
宋微嵐在下面適時地回覆了一個流淚的貓貓表情包。
【微嵐風清（1602）：謝謝大家的理解，我們家孩子小，喜歡熱鬧，以後大家多來串門呀。】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拉踩的話語，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
我沒有急着在羣裏對罵。
現在的風向已經被宋微嵐這種綠茶式的話術完全帶偏了。
我發甚麼都會被當作是氣急敗壞的無理取鬧。
下午三點，建材公司的師傅帶着工具上門了。
師傅剛把電鑽拿出來，準備在牆體上打孔固定刺網。
門鈴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我打開門，杜修齊帶着兩個保安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他臉上已經沒有了上午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辦的嚴肅。
“晏小姐，麻煩讓裏面的師傅停手。”
“有業主投訴你們家在進行違規改造。”
我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看着他。
“我加高自己露臺的防護牆，防止別人非法入侵，這叫違規改造？”
杜修齊拿出一本厚厚的物業管理條例，翻開其中一頁指給我看。
“晏小姐，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頂樓露臺屬於建築物外立面的一部分。”
“任何業主不得私自改變外觀、加高圍欄或者安裝鐵絲網，否則嚴重影響小區整體風貌。”
“你如果強行動工，我們只能採取強制斷電措施，並上報城管。”
我盯着他那張虛僞的臉。
“沈祈安翻Q過來的時候你不講規定，我現在裝個防盜網你跟我講風貌？”
杜修齊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
“晏小姐，沈總家只是借用，你這可是永久改變建築結構。”
“再說了，宋太太在羣裏可是很委屈的，你何必非要跟大家過不去呢。”
就在這時，對門1602的門開了。
宋微嵐穿着一身真絲居家服，牽着她那個五六歲的兒子走了出來。
她長得很清秀，說話聲音細聲細語。
“哎呀，杜經理，真是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她看了一眼我屋裏的工人，滿眼都是悲天憫人的同情。
“晏小姐，我知道你生我們的氣。”
“但你也不能爲了防着我們，就把露臺搞得像監獄一樣吧。”
“這讓樓下的鄰居抬頭一看，多壓抑啊。”
她把兒子往前推了推。
“浩浩，快給阿姨道個歉，說你下次不去她的爛沙發上跳了。”
那個叫浩浩的小男孩衝我做了一個鬼臉。
大聲喊道。
“那是公共的地方，我想去就去，我爸爸說她是個老巫婆。”
宋微嵐象徵性地捂住兒子的嘴，臉上卻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
“童言無忌，晏小姐別和小孩子計較。”
她抬起頭，眼神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這網你還是別裝了，萬一哪天浩浩不小心刮到手，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我看着她這副把不講理當做理所當然的樣子。
深吸了一口氣。
“師傅，收拾東西，今天不裝了。”
杜修齊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晏小姐，鄰居之間就該這麼通情達理。”
宋微嵐也笑了，牽着兒子轉身回屋。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下週表弟他們來烤全羊，我們會盡量小點聲的。”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工人師傅有些尷尬地看着我。
“老闆，這網不裝了，定金是不退的啊。”
我拿出手機，把剩下的尾款直接轉給了他。
“網不裝了。”
“但我今天在你們店裏看到的那套農業用全自動紅外線高壓噴淋系統，給我加急送過來。”
“水箱要最大號的。”
師傅愣了一下。
“那玩意是果園防蟲用的，水壓極大，噴頭能覆蓋一百平米，您裝陽臺上？”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隔壁那堵一米二的矮牆。
“對。”
“我打算在露臺上，好好施點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