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師說我天生窮鬼命。

生在賭鬼爹、病秧子媽的家裏,睜眼是債,閉眼是催款單。

後來顧氏繼承人對我一見鍾情,說會替我擺平一切。

我以爲自己終於逆天改命,做了他三年的金絲雀。

可他每月只給我六百塊,還不准我出去兼職。

每次去公司要錢,他的女祕書蘇曼都會用噓聲打斷:

“噓,顧總在談上億的生意,別拿那些窮酸事煩他。”

我想說六百生活費不夠,蘇曼噓我。

我想說我媽快斷藥了,她帶着祕書辦一起噓我。

後來,連前臺看見我張嘴,都會笑着發出一聲“噓”。

直到父親入獄,母親病死,我又查出宮外孕。

我捂着滲血的裙子闖進辦公室。

“顧明琛,給我三萬塊,我要做......”

顧明琛卻搶先對我豎起手指,皺眉道:

“噓,我們在開會。”

“你能有甚麼要緊事,先去外邊等我。”

鮮血順着腿間滴落。

那一刻,我忽然認命了。

原來我的孩子也隨了我的窮鬼命,連平安出生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這輩子怎麼掙扎都逃不過既定的命運,那我不掙扎了。

......

血順着我的小腿,一滴滴落在顧氏雪白的地磚上。

前臺看見了,第一反應不是叫救護車,而是皺着眉拿來拖把。

“許小姐,您下次能不能注意點?”

蘇曼跟在我身後走出會議室,聞言輕笑。

“別這麼說,她可能只是太着急了。”

她將手指壓在脣邊,對我做了個熟悉的動作。

“噓,顧總還在開會,你就算賣慘,也別影響裏面的客戶。”

幾個祕書捂着嘴笑。

有人小聲問:

“這次又是爲甚麼要錢?”

蘇曼嘆了口氣。

“還能爲甚麼?她父親剛進去,外面肯定還欠着賭債。”

我想說不是賭債,是手術費。

可腹部突然像被刀狠狠攪了一下,我扶住牆,連嘴脣都咬出了血。

手機再次響起。

醫生的語氣十分急促。

“許小姐,你怎麼還沒回來?”

“宮外孕已經出血了,再拖下去會休克!”

“最糟糕的情況,是你很有可能一屍兩命啊!”

我看着銀行卡里的三百八十元,輕聲問:

“可以先手術,以後再交錢嗎?”

醫生沉默了幾秒。

“你沒有家屬嗎?孩子父親呢?”

隔着玻璃牆,我看見顧明琛坐在會議室主位。

蘇曼推門進去,將一杯咖啡放到他手邊。

顧明琛抬頭朝我看了一眼。

我以爲他終於發現我的裙子被血浸透了。

可他只是皺起眉,再次將食指放到脣邊。

“噓。”

他隔着玻璃無聲地說:

“別鬧。”

我掛斷電話。

“沒有家屬。”

說完,我扶着牆慢慢離開顧氏。

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母親留下的舊衣服疊好,又將父親的判決書塞進紙箱。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兩個袋子就能裝完。

三年來,顧明琛給我買過不少禮物。

可那些包和珠寶都有顧氏資產編號,蘇曼說只是借給我撐場面的,損壞一件都要賠。

真正屬於我的,只有一本賬本。

每個月六百元,公交八十,電話費三十九,衛生用品二十七,剩下的全是掛麪和母親的藥。

門鎖忽然響了。

顧明琛走進來,看見地上的紙箱,臉色立刻沉下去。

“要不到錢,又準備離家出走?”

“我沒有。”

“那你今天衝進會議室幹甚麼?”

我張了張嘴。

“顧明琛,我懷......”

顧明琛學着蘇曼的樣子,抬手噓我。

“行了,別拿你爸那點破事煩我。”

“他進去正好戒賭,你也該懂事了。”

我低頭看着腹部。

孩子大概等不到他懂事了。

顧明琛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在鬧脾氣,將外套扔到沙發上。

“我每個月花那麼多錢養你,你還跑到公司追着我要錢。”

“許知夏,做人別太貪。”

我把染血的賬本合上。

“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

從前受了委屈,我總要追着他解釋。

這是我第一次甚麼都沒說。

顧明琛卻像終於贏了,臉色緩和幾分。

“想明白就好。”

蘇曼的電話恰好打來。

不知道她說了甚麼,顧明琛拿起外套便往外走。

臨出門時,他回頭警告我。

“今晚安分點,別再故意搗亂。”

門關上後,我脫力地坐到地上。

鮮血慢慢漫過賬本封面。

我摸着小腹,第一次沒有撥打醫院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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