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三年前的春日宴上,我意外落水,被路過的郡王蕭祁救起。
皇上一紙賜婚,將我們強行綁在了一起。
我知道他心中不願,與他簽下了和離書,約定三年爲期。
這三年,我做足了賢妻的本分。
就連他將和離的表妹安置在別院。
惹得宗室非議、老太君大發雷霆時。
我也能適時捂住胸口輕咳,替他把謊圓得滴水不漏:
“祖母息怒,是郡王體恤臣妾咳疾,特意在別院種了滿園藥草。”
“那婦人......只是請來看護藥田的醫娘罷了。”
聽我這般處處維護,老太君的面色才緩和下來。
賞了諸多名貴藥材,囑咐我:
“祁哥兒愛玩,但心裏是有你的。”
“你們是年少夫妻,這般舉案齊眉,外頭的流言便休想傷王府分毫。”
回正院後,蕭祁屏退左右。
倒了杯茶推給我,漫不經心開口:
“委屈你了。想要甚麼賞賜,本王都依你。”
“可你今日這般護我,我都記在心裏。”
“只要你不鬧,你永遠是這府裏的女主人。”
我奇怪的看着他,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
當年長輩指婚,我們簽下契約,三年到期,體面和離。
我沒碰那杯茶,沉默地垂下眼眸。
我只是在專心思考,怎麼讓提前拿到和離書。
畢竟,我看上了他的好兄弟。
......
“怎麼不喝?可是這新貢的龍井不合你胃口?”
蕭祁溫潤的嗓音在寂靜的正院裏響起。
他指尖輕點着紫檀木桌面,目光從那杯熱氣騰騰的茶盞上移開,緩緩落在我臉上。
深邃的眉眼間,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三年,他總是用這種眼神看我。
彷彿我是一隻需要安撫的雀鳥,給點甜頭,就會感恩戴德地繼續爲他遮風擋雨。
我移開視線,語氣平靜。
“這茶性涼,臣妾剛剛犯了咳疾,喝不得。”
蕭祁明顯愣了一瞬。
他大約是忘了,剛纔在老太君面前,是我自己親口捏造的咳疾。
他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若木,你變聰明瞭。”
“知道用這種藉口來跟本王拿喬了?”
他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帶着洞悉一切的篤定。
“說吧,是不是還在爲縈之住進別院的事置氣?”
“本王說過了,她遇人不淑,剛和離歸家,無處可去。”
“你身爲正室,該有正室的肚量。”
我垂着眼眸,盯着裙襬上繁複的繡紋。
心底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王爺多慮了,臣妾並未置氣。”
“既然王爺說要賞賜,臣妾倒真有一事相求。”
蕭祁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要甚麼?南海的珍珠,還是西域的錦緞?”
“只要你安分守己,王府庫房裏的東西,你隨便挑。”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臣妾想求王爺一道手令,准許臣妾隨意進出王府,不必次次向內院報備。”
話音落下。
屋內的氣氛驟然一凝。
蕭祁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微沉。
“你要隨意進出的手令做甚麼?”
“你身爲祁王妃,整日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我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
不緊不慢地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快到祖母的壽辰了。”
“臣妾想親自去城外的法華寺,爲祖母抄經祈福。”
“法華寺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時常耽擱,若次次都要報備,實在繁瑣。”
蕭祁定定地看了我幾秒。
似乎在分辨我話裏的真假。
片刻後,他神色稍緩。
“你有這份孝心是好事。”
“手令本王明日讓長風送過來。”
他頓了頓,語氣又放柔了幾分。
“縈之身子弱,別院那邊若是缺了甚麼藥材,你從庫房裏多支應些。”
“她性子怯懦,你這做表嫂的,多照顧她。”
我正要應聲。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貼身丫鬟茯苓焦急地在門外稟報。
“王爺,王妃,別院那邊來人了。”
“說是柳娘子心口絞痛得厲害,已經疼得暈過去了!”
蕭祁猛地站起身。
動作之大,帶翻了手邊的那杯龍井。
滾燙的茶水順着桌面蜿蜒滴落,砸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怎麼回事?不是昨日才讓太醫瞧過嗎!”
他臉色鐵青,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我。
眼神裏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跟本王一起去。”
“你是當家主母,別院出了事,你理應在場。”
我沒有拒絕,順從地站起身,跟在他身後。
剛踏進別院的月洞門,就聽見屋內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柳縈之靠在牀榻上,臉色蒼白如紙。
眼角掛着淚痕,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
見到蕭祁進來,她掙扎着想要起身。
“表哥......你怎麼來了?”
“我這身子不爭氣,定是又惹表嫂煩心了。”
她抬眸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慌亂地低下頭。
蕭祁快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眉頭緊鎖。
“躺好別動,大夫怎麼說?”
旁邊的侍女撲通一聲跪下,哭喊着。
“王爺明鑑!大夫說我們家娘子是憂思過重,加上飲食不調。”
“今日廚房送來的燕窩,全是碎的,娘子吃了一口便吐了。”
蕭祁臉色驟沉,猛地轉頭看向我。
目光凌厲。
“沈若木,這就是你說的沒置氣?”
“你就是這麼苛待她的?”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迎着他責問的目光。
“王爺明察,臣妾掌家三年,賬目分明。”
“別院的用度,皆是按最高份例撥的,從未有過剋扣。”
柳縈之輕輕拉了拉蕭祁的衣袖,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
“表哥,別怪表嫂。”
“是我自己命薄,不配喫那麼好的東西。”
“表嫂日理萬機,偶爾疏漏也是有的,你千萬別爲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蕭祁反握住她的手,轉頭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冰冷。
“你還要狡辯?”
“她若不是受了委屈,怎麼會病成這樣?”
“從今日起,別院的對牌交由縈之自己打理。”
“你手裏的庫房鑰匙,也分出一把給她,免得她處處受制於人。”
茯苓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出聲。
“王爺!這不合規矩!哪有讓外人掌管王府庫房的道理!”
蕭祁冷冷地掃了茯苓一眼。
“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再多嘴,發賣出去!”
我抬手製止了茯苓。
緩緩從袖中掏出一串黃銅鑰匙,遞了過去。
“王爺說得是,表妹既然身子不好,是該自己拿捏着用度。”
蕭祁看着我遞過去的鑰匙,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你當真願意交出來?”
我扯出一個溫和的笑。
“自然願意。一切單憑王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