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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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船駛入滄瀾江不久,天上便下起冷雨。
雨水順着破舊的轎頂落下,很快浸透我的嫁衣。
隔着幾丈水面,侯府的樓船卻暖意融融。
沈明珠躺在軟榻上,披着母親的狐裘,手邊擺着暖爐和熱茶。
“母親,江風吹得我頭疼。”
她軟軟靠進母親懷裏。
母親立刻讓人放下擋風簾,又埋怨父親不該帶她來受苦。
青禾卻縮在我的花轎旁,用單薄的身體替我擋住風雨。
她凍得嘴脣發紫,還不忘安慰我。
“小姐別怕。”
“奴婢會水,等祭船沉了,奴婢拼死也會帶您上岸。”
我心中微暖,正要開口,沈明珠忽然望向我的花轎。
“姐姐轎裏的軟褥好像很厚。”
“我有些暈船,船板硌得腰疼。”
母親毫不猶豫地吩咐:
“拿過來。”
兩個侍衛跳上祭船,伸手搶奪軟褥。
青禾死死抱住不肯鬆手。
“這是小姐唯一能禦寒的東西!”
侍衛一腳踹在她胸口。
青禾摔倒在地,額頭重重撞上船沿。
我扶住她,冷冷看向母親。
“沈明珠要甚麼,你便從我這裏搶甚麼。”
“若她想要我的命,母親是不是也要親手剖出來送她?”
柳氏沉下臉。
“不過一張褥子,你也值得計較?”
“明珠身子不好,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能讓讓她?”
軟褥被送上樓船。
沈明珠卻嫌棄地捂住鼻子。
“被姐姐坐髒了,我不要了。”
母親隨手將軟褥扔進江中。
冰冷的船板硌着身體,腳上的鐵鏈隨船身搖晃,一次次磨進傷口。
兩艘船很快抵達江心祭臺。
國師玄誠命人將我押出花轎,赤足走過鋪滿粗鹽和碎石的淨身路。
青禾悄悄脫下鞋,推到我腳邊。
二哥沈硯武一腳將鞋踢進江中。
“一個祭品,也配穿鞋?”
青禾氣得撲過去,卻被他反手一鞭抽倒。
“住手!”
我擋在青禾身前。
長鞭重重落下,倒刺撕開嫁衣,背後頓時一片火辣。
二哥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皺眉。
“是你自己撲上來的,怪不得我。”
“反正都要沉江,多一道傷又有甚麼分別?”
我忍着疼,記住了他握鞭子的右手。
三百年前,一隻水妖咬傷我的肩膀。
小七追S它三千里,最後叼着內丹,在我門外守了整整一夜。
若讓他看見這道鞭傷,也不知道沈硯武還能不能保住這隻手。
江面忽然泛起波紋。
父親卻以爲是我掙扎惹怒了龍君,立即命人抬來一副沉江重鎖。
鎖鏈末端墜着巨石,被侍衛牢牢扣在我的腳踝上。
“父親,這副鎖一旦入水,我絕無生路。”
沈崇山滿臉冷漠。
“你本來就不是去享福的。”
“只要能平息水患,你死得越乾淨越好。”
沈明珠望着遲遲沒有平靜的江面,小聲開口:
“是不是姐姐誠意不夠?”
“聽說鮮血最能讓龍君感受到新娘的心意。”
國師沒有答應割腕,只命祭官收集我腳底和背上的血,倒入江中。
我沒有阻止。
鮮血碰到水面的剎那,成百上千條魚瘋了一般湧向祭臺。
江底驟然傳來一聲巨響。
祭船劇烈搖晃,四周石燈接連崩裂。
所有人驚恐跪地,高呼龍君息怒。
我卻望着水下飛速逼近的黑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撞了。”
“我這不是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