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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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日,沈清妍趕到侯府喜堂時,裴景川已經牽着一個紅衣女子拜完了天地。

滿堂賓客笑得前仰後合。 那女子掀開蓋頭,露出裴景川青梅宋明珠的臉。

宋明珠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嫂嫂別生氣,我們只是想試試,景川哥哥能不能隔着蓋頭認出你。”

裴景川也笑着解釋:“明珠從小愛鬧,不過拜錯兩次,夫妻對拜給你留着便是。”

沈清妍看着供桌上已經燃盡一半的龍鳳燭,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前,裴景川跪在雪地裏求娶她,說此生只會與她拜天地。如今,這份承諾竟成了他哄青梅高興的遊戲。

沈清妍解下嫁衣外袍,輕輕披在宋明珠肩上。 “

既然天地都拜了,這新娘便由她來做。”

......

大婚前三日,承恩侯府送來了喜服。

沈母親自帶人迎到正廳,打開箱子後,臉上的笑意卻僵住了。

大紅喜服繡着金絲並蒂蓮,華貴耀眼,腰身卻比沈清妍平日所穿窄了兩寸,衣袖也長出半尺。

送喜服來的嬤嬤賠笑道:“繡娘一時記錯了尺寸,婚期將近,來不及重做。沈小姐身量纖細,稍微改改便能穿。”

沈母冷聲道:“清妍每年都在侯府裁製新衣,繡娘怎麼可能記錯?”

嬤嬤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沈清妍卻認出了這套喜服的尺寸。

一個月前的賞花宴上,宋明珠穿過一件相似的長裙。

當時裴景川親手替她整理衣袖,還笑她腰身太細,風一吹便要倒了。

這件喜服不是做錯了。

它從一開始,就是按照宋明珠的身量裁製的。

沈母氣得要將喜服送回侯府,卻被沈清妍攔住。

“母親,不必去了。”

她讓人將喜服收進箱底,又請沈家的繡娘連夜趕製一套新的。

當晚,裴景川便到了沈府。

他進門後沒有詢問喜服是否合身,反而沉着臉質問:“侯府好意送來喜服,你爲何不肯試穿?”

沈清妍正在覈對嫁妝單,聞言抬起頭。

“因爲那不是我的尺寸。”

裴景川腳步微頓,臉上卻沒有半分心虛。

“明珠沒有穿過嫁衣,一時好奇,便讓繡娘先按她的身量做了一套。等她試過,自然會替你改好。”

“所以,那其實是宋明珠的喜服?”

“只是讓她提前試試。”

裴景川皺起眉頭。

“她自幼失去雙親,最大的心願便是穿一次嫁衣。你馬上就能名正言順嫁進侯府,何必連這點小事都同她計較?”

沈清妍看着他。

“可那是我的婚禮。”

“正因爲是你的婚禮,你才該大度些。”

裴景川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沈清妍不肯把自己的嫁衣讓出去,纔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

沈清妍沉默片刻,問道:“若她想要的不只是喜服呢?”

“她還能要甚麼?”

“若她想要我的鳳冠、我的婚房,甚至想代替我與你拜堂呢?”

裴景川臉色驟然沉下。

“沈清妍,你何時變得如此惡毒?”

“明珠把你當親姐姐,你卻這樣揣測她。她不過想沾些喜氣,難道還會真的搶走你世子夫人的位置?”

沈清妍沒有爭辯。

她已經從裴景川的答案中明白,無論宋明珠提出多麼荒唐的要求,最後有錯的人都只會是她。

裴景川見她不再說話,以爲她已經服軟。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放到桌上。

“這是明珠給你的新婚賀禮。”

盒中放着一支白玉簪,玉質普通,簪尾還有一道修補過的裂痕。

半年前,宋明珠曾戴着它參加賞花宴,後來不慎摔斷。

裴景川爲哄她高興,帶着她尋遍京城,才找到手藝最好的玉匠。

可宋明珠嫌修過的玉簪不吉利,再也沒有戴過。

如今,這件被她遺棄的舊物,成了送給沈清妍的新婚禮物。

裴景川還在解釋:“這是明珠親手挑的,她說白玉最襯你。”

沈清妍合上錦盒。

“替我謝謝她。”

裴景川這才滿意。

臨走前,他又提醒道:“明珠從小在侯府長大。你過門之後,不許以世子夫人的身份爲難她。”

“若她做錯了事呢?”

“她心思單純,能做錯甚麼?”

裴景川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他走後,沈清妍重新翻開嫁妝單。

八十八抬嫁妝,是沈家幾代積攢下來的家業。

其中有田莊、鋪面、銀票,還有原本要替侯府填補虧空的現銀。

沈清妍拿起筆,劃掉了最貴重的二十抬。

沈母站在門外,默默看了許久。

“清妍,你決定了?”

“婚禮照常舉行。”

沈清妍合上嫁妝單。

她不是還對裴景川抱有期待。

她只是想親眼確認,喜服、鳳冠與婚房都能讓給宋明珠之後,裴景川是否連拜堂的位置也能送出去。

若他守住最後一道底線,她會給三年的感情留一份體面。

若他連天地都能同宋明珠拜,她也會送侯府一份終身難忘的新婚賀禮。

沈清妍喚來貼身丫鬟。

“去城西,敲響那口銅鐘。”

半個時辰後,城西傳來三聲沉悶的鐘響。

當夜,一枚沒有落款的玄色令牌被悄無聲息地送進沈府。

令牌下只壓着一張紙。

上面寫着四個字。

隨時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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