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多謝姐姐體恤,我們母子不求名分,只求能在他跟前盡孝。”
柳若水端着茶,跪在我面前。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對襟襦裙,頭上只別了一根素銀簪子。
不施粉黛,眼眸含水。
這是她進府的第二天,帶着兩個兒子來給我敬茶。
裴景淵和裴景澈站在她身後。
兩個少年個頭很高,眉眼間確實有裴玄錚的影子。
我沒伸手接那杯茶。
“你叫我姐姐,是憑甚麼規矩?”
我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柳若水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咬着下脣,低下頭。
“是我唐突了,夫人恕罪。”
婆婆坐在旁邊的紫檀木椅上,放下手裏的茶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驚微,若水也是一片好意。”
“初來乍到的,你何必這麼嚴苛。”
婆婆的聲音依舊溫和,溫和裏透着責備。
我轉頭看向婆婆。
“老夫人教訓的是。既然要講規矩,那就按規矩來。”
我示意剪秋接過茶。
“這茶我喝了。從今天起,你們在西跨院喫齋唸佛,爲將軍祈福。”
柳若水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絲錯愕。
喫齋唸佛,意味着她不能去正院見裴玄錚。
“夫人,將軍身上有傷,我想去照顧他。”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府裏有太醫,有丫鬟,缺你一個端茶倒水的嗎?”
我打斷她。
她咬着脣,不再說話,順從地磕了個頭。
她很聰明,知道在這個時候跟我硬碰硬沒有好處。
但裴玄錚不這麼想。
下午,裴玄錚房裏的小廝來報,說將軍想見柳姨娘。
我正在覈對庫房的賬本,筆尖在紙上劃過。
“去吧。”
我頭也沒抬。
到了晚上,我去了正院。
剛走到門廊下,就聽見裏面的說話聲。
“你別怕她,這府裏還是我做主。”
是裴玄錚的聲音,虛弱但帶着維護。
“將軍別這麼說,夫人持家有道,是我不懂規矩惹了她不快。”
柳若水的聲音輕柔極了。
“委屈你了。”
我站在廊下,冷冷地看着夜空。
二十年前,裴玄錚出征前夜,也是在這間屋子。
他抱着我,信誓旦旦。
他說,若能在邊關搏出功名,這滿門的榮耀都是我的。
他說此生絕不納妾,絕不負我。
那時候,他連買兵器的錢都湊不齊。
是我當了母親留給我的玉鐲,拿出了我所有的嫁妝,替他置辦了行頭。
現在,他在這間屋子裏,對另一個女人說委屈你了。
我掀開門簾走了進去,屋裏的話音戛然而止。
柳若水正坐在牀榻邊,手裏端着一碗藥。
看見我,她連忙站起來,退到一邊。
“夫人。”
她低眉順眼。
裴玄錚看着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將軍的藥喝了沒有。”
我走到桌邊,看了一眼藥碗。
“若水已經餵我喝過了。”
他護着她,生怕我發作。
我點點頭。
“那就好。我過來是想跟將軍說一聲,京郊那個莊子,今年的租子收上來了。”
那莊子是我的陪嫁,但地契一直放在公中。
裴玄錚眼睛亮了一下。
“有多少?”
“三千兩。”
他靠在枕頭上,思忖了片刻。
“驚微,這筆錢,先別入公中。”
我看着他。
“景淵剛回京,要四處走動打點。”
“把這三千兩給他吧,算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一點心意。”
拿我嫁妝莊子的收益,去給他的私生子鋪路。
他說的那麼自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柳若水在旁邊輕聲說。
“這怎麼好意思,夫人的體己錢,景淵萬萬不敢要。”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滿是誠懇。
“姐姐若是不放心,這管家的對牌,還是您留着,我萬萬不敢接。”
“你拿着吧,他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