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無人回應。

對講機裏只有雪山風口的呼嘯聲。

方嶼眉頭微皺,把音量調大。

“林鹿,還在鬧脾氣?”

我飄在他身邊,看着他指骨分明的手握着麥克風。

我想告訴他,我沒有鬧脾氣。

我只是被掛在樹上,喉管都被樹枝捅穿了,發不出聲音。

可他聽不見。

見遲遲沒有回覆,謝池嗤笑了一聲。

“得,大小姐脾氣又上來了。”

“估計正坐在雪地裏等我們去抬她呢。”

林鶴川冷下臉。

“別管她。”

“今天是星晚的生日,憑甚麼所有人都要圍着她轉?”

直升機在一處開闊的雪地營地平穩降落。

這裏是他們早就選好的慶祝地點。

帳篷、烤架、鮮花。

連防風的香檳塔都早就佈置好了。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下飛機。

機長收了尾款,駕駛直升機返回基地。

方嶼站在風雪裏,拿出手機。

點開我的微信,發了一條語音。

“林鹿,十分鐘內走到營地。”

“不然今晚就不管你了。”

他鎖上屏幕,把手機隨意丟在摺疊桌上。

黎星晚走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

“方嶼哥,小鹿是不是真的生我氣了?”

“其實我剛纔也覺得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

“萬一她真的嚇出個好歹......”

方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刀子嘴豆腐心。”

“那傘包雖然只有備用傘,但足夠她安全降落了。”

“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她身上。”

我靜靜地看着他。

聽着他自以爲是的分析。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難過得整夜睡不着。

我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懂事。

我會一遍遍向他解釋,我真的不是在爭寵。

我只是害怕。

大二那年,林鶴川帶我們去爬野山。

遇到山體滑坡。

黎星晚嚇得大哭,林鶴川和方嶼一左一右護着她往下跑。

我走在最後面,被鬆動的落石砸中腳踝。

整個人滾下了幾米高的斷崖。

我的手指死死摳住懸崖邊的一截樹根。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

我吊在半空中,喊啞了嗓子。

直到第二天清晨,搜救隊才發現了我。

我被拉上去的時候,手指已經血肉模糊,整個人高燒昏迷。

在醫院醒來時,病房裏只有謝池在打遊戲。

我問我哥和方嶼呢。

謝池頭都沒抬。

“星晚昨天受了驚嚇,發了低燒,他們倆在隔壁陪着呢。”

“林鹿,你以後走路能不能長點眼?”

“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掉下崖,害得大家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

從那以後,我患上了重度恐高症。

站在二樓陽臺都會渾身發抖,冷汗直冒。

可他們從不覺得這是病。

在他們眼裏,這只是我爲了博取同情,爲了和黎星晚爭奪關注度,而故意裝出來的矯情。

營地裏燃起了篝火。

林鶴川端出一個精緻的翻糖蛋糕。

上面插着二十二歲的數字蠟燭。

“星晚,許個願。”

黎星晚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燭光映照着她紅撲撲的臉頰。

方嶼切下第一塊帶着草莓的蛋糕。

刀尖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我應該在的空位。

但僅僅停頓了一秒。

他便將那個裝滿奶油的紙盤,遞到了黎星晚手裏。

“生日快樂。”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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