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爲了湊夠男友的治療費,我頂着暴雨跑閃送單。
剛把單子送到門口,就聽見屋裏竟然在喊我男友的名字。
“澤宇你真行,裝兩年白血病,那傻子真跑閃送養你?”
“連她媽留的冰種翡翠鐲都給你了?”
趙曼妮聲音滿是得意。
沈澤宇低笑:
“那種倒貼的傻子,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誰讓她當年搶了你的獎學金,騙她兩年給你出出氣。”
雨水混着我的眼淚砸在地上。
原來這兩年的深情全是演的。
就連我母親的遺物被他拿去討好仇人。
我抹掉臉上的水,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同意聯姻了。”
1.
掛斷電話,我攥緊閃送箱,抬手敲響房門。
屋裏的喧鬧瞬間靜了下來。
門從裏面拉開的瞬間,沈澤宇舉着酒杯的手猛地僵住。
他盯着我淋得溼透的臉,半天沒說出話。
我摘了頭盔,雨水順着髮梢往下滴。
沒理會他慌亂的眼神,視線直直掃過客廳。
趙曼妮正窩在沈澤宇沙發上晃腳。
手腕上戴着一隻冰種翡翠手鐲。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沈澤宇慌慌張張把酒杯塞給旁邊的朋友。
刻意壓着嗓子裝出有氣無力的樣子湊過來。
“玫玫你怎麼找過來了?我不是說在醫院做複查嗎?”
“你淋了雨別感冒,快先回去,我晚點找你好不好?”
我盯着他腳上穿的限量款球鞋。
鞋底乾乾淨淨,完全不是平時出門要坐輪椅、腳腫得穿不上鞋的樣子。
我牽了牽脣角,嗓音乾澀得發疼。
“複查查到頂層大平層開派對來了?”
“沈澤宇,你這治療效果挺好啊,之前走兩步都喘,現在能站着跟我說話了?”
周圍喧鬧的聲音瞬間停了。
滿屋子的人都探着腦袋往我們這邊看。
沒人敢吭聲,氣氛僵得能結冰。
趙曼妮嗤笑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
扭着腰走到沈澤宇身邊,故意挽住他的胳膊。
把戴鐲子的那隻手抬得高高的,湊到我面前晃。
她指甲上貼的碎鑽閃得我太陽穴突突跳。
“喲,這就是澤宇說的那個倒貼的閃送員女朋友啊?怎麼找上門要東西來了?”
我沒理她,抬手指着她的手腕。
“把鐲子還給我,那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
沈澤宇的臉唰的白了,趕緊抬手想把趙曼妮的手按下去。
“曼妮你別鬧,玫玫你聽我解釋,這鐲子就是我放她那戴兩天,我......”
“廢甚麼話。”
我直接截住他的話,語氣冰得像窗外的暴雨。
“我昨天剛給你轉了八千塊治療費。”
“你轉頭就把我媽留給我的鐲子送給別的女人,沈澤宇,你心是黑的?”
趙曼妮甩開沈澤宇的手,上下打量我身上溼透的閃送服。
她臉上的嫌棄都快溢出來了。
“送給我怎麼了?你這種窮酸也配戴這麼好的鐲子?”
“想要回去也不是不行,我戴了小半月,收你五十萬友情價。”
“現在掃碼轉賬,我當場摘下來給你,少一分都不行。”
“五十萬”三個字砸下來的瞬間,
我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我差點站不住。
這兩年爲了給沈澤宇湊“治療費”,我跟我爸鬧掰了從家裏跑出來。
打了三份工,白天跑閃送,晚上去便利店收銀,週末還要去發傳單。
所有的錢都給了他。
連我媽留的鐲子我都摘給他,說讓他拿去抵押湊治療費。
現在他居然任由趙曼尼要我掏五十萬贖回來?
我咬着牙,指尖狠狠掐進掌心裏,掐得生疼都沒鬆開。
我看向沈澤宇。
他垂着眼,不敢跟我對視,明擺着就是默認了趙曼妮的要求。
最後那點對兩年感情的念想,在這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我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抖。
“好,我給,你先把鐲子給我。”
趙曼妮像聽了甚麼離譜笑話,捂着肚子笑到直抽氣。
周圍的人也跟着鬨笑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着手喊窮鬼做夢。
趙曼妮笑夠了,抬手指着我手裏攥着的閃送箱。
箱子上還貼着客戶的單子,明明白白寫着保價九萬九的高定珠寶。
她臉上的嘲諷更甚。
“你給?你跑一輩子閃送能賺夠五十萬嗎?”
“你知道這箱子裏裝的是甚麼嗎?九萬九的高定珠寶,你這輩子摸都沒摸過吧?也配跟我談條件?”
她說完,猛地伸手就把我手裏的閃送箱奪了過去。
2
我伸手去搶。
她直接往後一躲,抬手就把箱子狠狠砸在旁邊的大理石茶几上。
砰的一聲巨響,箱蓋直接彈開。
裏面的鑽石項鍊、紅寶石耳釘、定製戒指散了一地,滾得滿客廳都是。
趙曼妮抬起腳,細高跟直接踩在那條最大的鑽石項鍊上,狠狠碾了兩下。
鑽石混着金屬蹭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踩着項鍊晃了晃腳,笑得一臉得意。
“看見沒?九萬九的珠寶,我想毀就毀。”
“你這種人,這輩子都別想過上我這種日子,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周圍的鬨笑聲更大了。
有人指着我喊“送閃送的還敢來要東西,趕緊滾吧”。
有人說“長得還行啊,不然去陪酒,說不定三個月就能賺夠五十萬了”。
那些污言穢語像巴掌一樣,一下一下扇在我臉上。
我攥着拳,指甲都掐破了掌心,滲出血珠我都沒察覺。
趙曼妮看着我氣得發抖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
她抬起手腕瞥了眼那隻翡翠鐲,撇了撇嘴。
“甚麼破東西,也就你把它當寶貝,我還嫌戴着手沉呢。”
話音剛落,她轉身就走到了露臺邊上,伸手拉開了玻璃門。
冷雨夾着風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她一把擼下腕上的翡翠鐲,趁沈澤宇沒回過神。
甩手就把鐲子扔出了露臺。
我眼睜睜看着那隻鐲子在雨幕裏劃了一道淡綠色的光。
然後噗通一聲,掉進了樓下的景觀湖裏,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我c你dy!”
我瞬間紅了眼,瘋了一樣往露臺那邊衝。
滿腦子只剩一個想法。
那是我媽唯一的遺物,我必須把它撈上來。
“玫玫!”
沈澤宇大喊一聲,猛地就衝了過來。
動作快得完全不像個病了兩年、走兩步都要喘的白血病人。
他從後面死死抱住我的腰,把我往回拖。
我拼命掙扎,抬手撓他的胳膊,踹他的腿,喊得嗓子都破了。
“沈澤宇你放開我!我要去撈鐲子!你把我媽鐲子還給我!”
“你瘋了啊?外面下這麼大雨,湖水那麼深,爲了個破鐲子你不要命了?”
沈澤宇的聲音帶着點不耐煩,還有點慌,把我拖得離露臺遠遠的按在沙發邊上。
我看着露臺外面黑漆漆的湖水,眼淚混着臉上的雨水往下掉。
砸在我溼透的褲腿上,涼得刺骨。
破鐲子?那是我媽走之前,躺在病牀上親手給我戴上的。
說以後她不在了,這鐲子就陪着我。
我之前怕沈澤宇覺得我藏私,他說要湊治療費,我二話不說就摘下來給他。
現在他居然說那是破鐲子?
我突然就不掙扎了。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僵在他懷裏,連眼淚都停了。
我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沈澤宇,我們分手吧。”
3
沈澤宇渾身驟然一僵,像聽見了甚麼離譜的玩笑話。
他鬆開我轉到我面前,伸手就想摸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玫玫別耍脾氣,我知道鐲子丟了你難受,明天我就找人下水撈,撈到了立刻還給你。”
他皺着眉,還在裝。
“我們兩年的感情,你別因爲這點事就說分手。”
我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沒鬧。”
我抬起手,一根一根掰開他剛纔箍在我腰上的手指。
他的手指溫熱,我卻覺得碰一下都噁心。
“沈澤宇,你裝白血病騙我兩年積蓄感情。”
“還扔了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你覺得我們還有可能?”
他臉色瞬間變了,又想裝出那副虛弱的樣子,捂着胸口咳了兩聲。
“玫玫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的病是真的,只是最近恢復得好......”
“你是不是本來就嫌棄我生病,現在找着藉口就要甩了我?”
周圍的人也跟着附和。
說我不懂事。
說沈澤宇對我這麼好我還不知足。
我看着他演得一臉委屈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我懶得跟他廢話半句,彎腰撿起地上被砸得變形的閃送箱。
把散落在地上的珠寶碎片撿起來塞進去。
然後我抬着下巴,看都沒再看他和趙曼妮一眼,轉身就走進了外面的瓢潑大雨裏。
身後還傳來趙曼妮嬌嗲的聲音。
“澤宇,她走就走了,你還捨不得啊?一個跑閃送的而已,我比她好一萬倍呢。”
我沒回頭。
雨砸在我臉上,我連哭都覺得沒必要了。
我找了個避雨的地方,給閃送站的站長打了個電話辭職。
站長跟我關係挺好的,平時總幫我搶單價高的單子,他接到電話特別驚訝。
“小晚?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辭了?你不給男友湊治療費了?”
我牽了牽脣角,嗓音帶着點沙啞。
“他好了,徹底好了,不需要我賺錢了。”
站長還挺高興的,在電話那頭笑。
“那可太好了!我就說那小夥子福大命大,以後肯定加倍對你好的。”
“你這兩年的苦沒白喫,總算苦盡甘來了。”
苦盡甘來?
我掛了電話,靠在牆上笑出了聲。
當初介紹我來跑閃送的就是沈澤宇,說這份工作時間自由,能多抽時間陪他。
實際上呢。
就是想讓我天天風吹日曬,吃盡苦頭。
替趙曼妮報當年大學獎學金被我搶走的仇。
我之前居然還傻兮兮的覺得他是爲我好。
還好,都結束了。
我回了我租的小出租屋.
連夜把所有跟沈澤宇有關的東西都打包扔了。
收拾好所有私人物品。
第二天,我拖着行李去了陸氏名下的那家頂級會所。
我爸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了。
讓我在那等着,聯姻的對象陸景衍會過來接我。
我拖着兩個大行李箱,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閃送服。
幹了之後硬邦邦的,還沾着點泥點。
跟會所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大堂格格不入。
前臺的小姑娘盯着我看了好幾眼,到底沒好意思上來攔。
我剛走到電梯口,身後就傳來了那個我聽見就想吐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們閃送女王顧憶玫嗎?”
4
“昨天沒要到鐲子,今天來這釣有錢人?”
我回頭。
就看見趙曼妮挽着沈澤宇的胳膊。
身後跟着一羣昨天在大平層派對上的狐朋狗友,晃悠悠地朝我走過來。
趙曼妮穿了件名牌連衣裙,臉上畫着濃妝,看我的眼神像看甚麼髒東西一樣。
我不想理她,轉身按電梯。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按住了電梯的按鍵,不讓電梯門開。
“怎麼不說話啊?被我說中了?”
“一個跑閃送的也敢進這種頂級會所?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保安去哪了?怎麼甚麼雜七雜八的人都往裏面放?”
她身邊的狐朋狗友跟着鬨笑,有人伸手戳我的行李箱。
“還拖着行李呢,這是打算直接住進來釣金龜婿啊?”
“長得是有幾分姿色,不然也不能把沈少騙了兩年對吧?”
我咬着牙,盯着趙曼妮。
“讓開,別擋路。”
“我就不讓,你能拿我怎麼着?”
趙曼妮冷笑,抬手狠狠推了我一下。
我沒反應過來,往後趔趄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古董瓷架上。
那展架是花梨木做的,上面擺着好幾個明清的青花瓷瓶。
被我一撞,晃了兩下,直接倒了下來。
嘩啦一聲巨響,展架砸在地上,上面的瓷瓶全碎了。
瓷片混着展架掉的木屑散了一地,連帶着展架本身,據說價值三百萬。
整個大堂的人都看了過來,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緊接着就是鬨笑聲。
趙曼妮笑到直捂肚子,抬手指着滿地碎瓷片。
“我的天,你可真能惹事,這架子加瓷器值三百萬,”
“就算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周圍的人跟着起鬨。
“就是啊,三百萬呢,這窮鬼這輩子都賺不到吧?”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訛會所對吧?”
趙曼妮蹲下來,湊到我面前,臉上的惡毒都快溢出來了。
“賠不起是吧?好辦啊,你跪下把地上混着瓷渣的水漬全舔乾淨,”
“舔一滴我給你一百塊,舔到我們滿意,”
“這錢我替你出,行不?”
她身後的兩個男的立刻走上來,一左一右攥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地上按。
冰涼的瓷片蹭在我的膝蓋上,瞬間就劃了好幾個口子,滲出血來。
還有人揪住我的頭髮,把我的頭往地上按。
“跪穩了!趕緊舔!不然現在就報警把你抓去蹲局子!”
巨大的屈辱感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拼盡全力抬起頭。
臉上被瓷片劃了個小口子,血順着臉頰往下流。
我盯着趙曼妮,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是顧氏獨女,你們現在放開我。”
“我還能饒你們這一次。”
現場瞬間靜了兩秒,緊接着就是更大的鬨笑聲。
趙曼妮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飆出來了。
“你是顧氏千金?你怎麼不說你是玉皇大帝的女兒啊?”
“顧氏千金是陸景衍的未婚妻,就你也配?”
“有本事把他喊來啊,吹牛也不打草稿。”
周圍的人笑得更厲害了。
有人喊“你要是顧氏千金,我就是陸景衍他爹”。
有人吹口哨,污言穢語比昨天還難聽。
這時候沈澤宇從人羣后面走出來,穿了身定製西裝,人模狗樣的。
他垂眸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我,皺了皺眉。
裝出一臉心疼的模樣。
“玫玫,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闖這麼大的禍?”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點施捨。
“不過沒關係,只要你現在開口求我,說你知道錯了,以後乖乖聽我的話。”
“看在我們過去兩年的情分,這三百萬,我可以幫你賠。”
他話音剛落,會所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穿合身黑高定西裝的陸景衍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氣場冷得嚇人。
整個大堂的鬨笑聲瞬間消弭得一乾二淨。
他的目光掃過大堂,穩穩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我身上。
看到我臉上的血、膝蓋上的傷口、亂糟糟的頭髮。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渾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定格在按住我的那兩個人身上。
冷聲開口,凍得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你們,在搞甚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