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加班到胃穿孔住院,公司走工傷只給我報了兩百五。
老闆張凱跟我哭窮:“手術費太高,公司賬戶真沒錢報銷了。”
可我知道,他轉頭就給實習生提了輛三十多萬的保時捷。
我問他:“老員工的命,比不上實習生一輛車?”
他皺起眉:“別道德綁架我,你這病也不全是因爲加班。”
後來,公司資金鍊斷裂,要補一百萬的缺口才能活。
張凱雙眼通紅:“林微,把你名下的專利賣了,先救公司吧。”
我沒說話,而是給他轉了兩百五。
他愣住:“你甚麼意思?”
我笑了:“你當年怎麼給我走工傷的,我現在就怎麼救公司。”
1.
我連續加班三十天。
凌晨兩點我倒在工位上的時候,是同組的老員工王哥先發現的。
他打了120,跟着救護車把我送到醫院。
診斷是急性胃穿孔,必須立刻手術,費用大概十萬。
王哥給張凱打了電話,
他半小時後才慢悠悠趕到。
手術同意書交到他手裏時,他遲遲不肯簽字。
他把王哥支去給我買水,自己躲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我靠在急診室的病牀上,疼得渾身冒冷汗,還是隱約聽見他的聲音。
“十萬數額太大,公司不可能拿那麼多錢給她治病。”
“林微的手術費讓她家裏出,公司賬上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掛了電話,張凱走到我牀邊。
他點開手機轉賬頁面,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明晃晃兩個數字:兩百五。
“公司走工傷就只能報這麼多,剩下的你找你爸媽要。”
他還補了句。
“年輕人別太嬌氣,這點小手術花不了多少錢。”
“你醫保還能報一部分,兩百五夠你交押金了。”
他話音剛落,手機就響了。
是實習生張萌打過來的。
張凱接電話的聲音瞬間亮了好幾個度,連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白色那款保時捷是吧?行,老哥明天就把錢給你,晚上和你去看車。”
電話那頭張萌還在撒嬌,說要加錢選粉色內飾。
張凱笑着應,說只要你喜歡,加啥都行。
我盯着他臉上的笑,指尖攥得牀單起了褶皺,指節都泛了白。
“我救命的十萬你拿不出,三十二萬給年輕實習生買車就有?”
張凱皺起眉,把手機揣回兜裏,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別搞道德綁架那套,你家就你一個閨女,你爸媽還能不管你?”
說完他拿起外套就往電梯口走。
“我晚上要陪張萌看車,你自己跟你家裏人聯繫。”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轉過頭,看見旁邊病牀的家屬正在給病人喂小米粥。
家屬還唸叨,以後不許再爲了工作熬通宵,錢哪有命重要。
我摸出手機,屏保是上個月我爸媽來出租屋給我包餃子的照片。
我翻到我媽手機號,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好久,遲遲沒敢撥。
我爸媽都是普通工薪族,剛退休沒兩年。
那筆十萬的養老理財,是他們存了十幾年的家底,連利息都捨不得取。
我爸最近關節炎犯了,本來打算拿理財的利息去做理療的。
我不能動他們的養老錢。
護士過來催了兩次,問家屬甚麼時候來簽字,手術不能再拖了。
醫生也過來提醒,再拖下去穿孔擴散,會有生命危險。
我把手機倒扣在枕頭下,盯着天花板的消毒燈發呆。
到了晚上八點,我媽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微微啊,你之前說胃不舒服,去醫院做檢查了嗎?”
我咬了咬嘴脣,說“沒大事,就是普通胃炎。”
“那就好,你別總熬夜加班,身體要緊。”
她絮絮叨叨跟我說,家裏醃了我愛喫的酸蘿蔔,等放假回去拿。
說樓下超市的牛奶打折,她囤了兩箱,都是我愛喝的口味。
說你爸關節炎好多了,不用惦記。
我聽着她的聲音,鼻子一下就酸了,眼淚順着太陽穴往頭髮裏鑽。
掛了電話我躺了半小時,最後還是咬着牙撥了回去。
“媽。”
“哎,咋了?是不是錢不夠花了?”
“我得做個手術,手術費大概要十萬。”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響。
停頓幾秒後,我媽的呼吸聲變得又急又抖。
“啥手術?重不重?你等着,我和你爸明天一早就坐高鐵過來。”
“媽,我......對不起。”
“傻孩子說啥呢,你別擔心錢的事,媽去想辦法。”
電話掛了之後,我點開手機瀏覽器,搜了“個人專利申請流程”。
那套我熬了半年寫出來的核心算法,之前張凱一直催我掛公司名下,說方便申請項目補貼。
我當時沒同意,留了個心眼。
我點了收款,把張凱轉的250的轉賬截圖,存到了我專門新建的相冊裏。
相冊名字就兩個字:欠賬。
那天晚上我盯着手機屏幕上的專利申請須知,想清楚了一件事。
辭職太便宜他了。
我要留在這,把我該拿的,連本帶利全部拿回來。
2.
我媽第二天一早就到了醫院。
她坐了三個小時的地鐵,拎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袋子,褲腳還沾着地鐵站出口的泥點。
一進病房就攥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涼汗,指節凍得發紅。
“微微別怕,錢湊齊了。”
她把布兜放在牀頭櫃上,從最內層摸出張皺巴巴的銀行卡。
銀行卡角都磨得起毛了,是她平時存工資用的那張。
“我跟你爸上週剛領的退休工資加平時攢的活錢,湊了三萬。”
“那筆存了十五年的養老理財,我昨天一早就找銀行申請提前贖回了,扣了點手續費,到手七萬。”
“加起來剛好十萬,夠你做手術,一分都不差。”
我盯着那張卡,嗓子堵得發疼,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筆理財是他們省喫儉用攢了半輩子的家底。
“媽,那是你們的養老錢啊,我不能動。”
我媽笑着摸我的頭,指尖的老繭蹭得我額頭髮癢。
“傻孩子,錢沒了可以再攢,人要是沒了,要那錢還有啥用。”
她放下東西,拍了拍我的手背讓我別胡思亂想,轉身就去找張凱。
我躺在病牀上,能清楚聽見走廊裏她跟張凱談話的聲音。
“張總,您看我們家實在是困難,能不能公司再幫襯點?”
張凱的聲音冷得像冰,還帶着點不耐煩。
“阿姨,話不能這麼說,公司已經按工傷流程報了兩百五,規矩不能破。”
“張萌那車是公司給核心員工的入職福利,兩碼事,別往一塊扯。”
我媽沒再說話。
她進來的時候,眼睛紅了一圈,卻還是笑着跟我說沒事,
說錢已經夠了,不用求別人。
下午去交手術費的時候,我撐着病號服跟在她後面。
她攥着銀行卡的手一直在抖,
收費員問她是不是確認要刷那張剛贖回理財的卡,
她連着點了三次頭,眼尾的淚憋得都快掉下來了。
交完費,她坐在走廊塑料椅上,弓着背半天沒動,肩膀抖得厲害卻沒出聲。
我被護士推向手術室時,回頭望了她一眼。
她鬢角新長出來的白頭髮,在醫院的熒光燈底下晃得我眼睛疼。
我咬了咬嘴脣,心裏暗暗發誓。
所有欠我的,我遲早要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討回來。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很成功。
我醒過來時麻藥還沒退全。
我媽出去給我買熬得軟爛的小米粥了,
我摸過枕邊的手機,下意識刷了下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張萌十分鐘前發的動態。
九張圖裏,她靠在白色保時捷車門上比耶。
張凱站在她身側,笑得露出一口黃牙,手裏拎着4S店的鮮花。
定位是市中心的保時捷4S店。
配文寫着:謝謝哥的入職禮物~我等下請全公司同事喝奶茶~
下面已經有二十多個同事點贊,連行政部的主管都在評論區喊萌姐大氣。
我盯着那張照片,胃裏剛壓下去的疼又翻了上來,連帶着胸口都發悶。
緊接着王哥的微信彈了出來。
“張凱今天專門陪張萌提車去了。”
“全公司都收到張萌發的進口喜糖了,一盒就三四十,他倒是捨得。”
“你別往心裏去,好好養身體,身體最重要。”
我沒回消息,手指長按屏幕,把那張提車截圖存進了專門的加密相冊。
存完我還特意翻了翻昨天張凱給我轉250的轉賬記錄,
兩個日期剛好差一天,諷刺得要命。
我媽出院前,拉着我的手叮囑了我半天。
“職場上的虧喫一次就好,你心裏拎清就行,別硬扛,先養身體。”
她臨走前還塞給我兩千塊現金,
是她平時攢的買菜錢,讓我術後多買點補品補身體。
我點頭應着,把錢攥得緊緊的。
3.
我出院那天,傷口還沒完全長好。
身上裹着厚羽絨服,懷裏緊緊抱着存滿核心代碼的筆記本。
擠地鐵的時候被人撞了下腰,傷口扯得疼。
我攥着口袋裏的止疼藥,硬扛着站了四十分鐘。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腿都軟得打顫。
我的工位被挪到了窗邊最偏的角落。
旁邊就是常年嗡嗡響的打印機,桌面上堆着半人高的廢棄舊文件。
之前我用的寬敞工位,現在擺上了張萌的粉色電腦。
行政跟我說,張萌嫌舊工位曬不到太陽,特意讓張凱調的。
我沒說話,找了個硬紙殼墊好晃悠悠的壞椅腿。
剛坐下,張凱從辦公室出來,抬眼掃了我一下。
他手機屏幕還亮着,是跟張萌的聊天界面。
“回來就好,上週的項目進度趕一下,客戶催了三天了。”
“這周加加班,逾期要賠十萬違約金,你擔不起。”
他半句沒問我身體恢復得怎麼樣,說完就低頭給張萌發表情包。
我剛打開電腦,張萌拎着兩大袋奶茶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身新款名牌套裝,踩着十厘米的細高跟,頭髮卷得蓬鬆。
“大家都過來拿奶茶呀,凱哥給我報銷的~”
她給每個人遞的都是加了奶蓋和果粒的熱飲。
走到我工位旁邊的時候,特意遞過來一杯冰美式。
“林姐剛出院,怕你喝甜的發胖,特意給你點的無糖冰的。”
旁邊同事湊過來恭維,說萌姐也太貼心了。
我接過那杯冰得扎手的美式,轉身就扔進了工位旁的垃圾桶。
我媽當天早上五點就起來,給我熬了兩大保溫桶小米粥。
她的手冬天凍得裂了好幾個口子,拎保溫桶的繩勒得紅了一片。
她本來想送我上樓,我怕張凱看見說我搞特殊,催着她走了。
我站在窗邊往下看,她在公交站等了二十多分鐘纔等到車。
風把她的白頭髮吹得亂蓬蓬的,上車前還不忘回頭朝我揮揮手。
她捨不得打二十塊的車,得倒兩趟公交,坐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家。
我攥着窗臺的手緊了緊,轉去茶水間接熱水。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張凱和張萌在裏面說笑。
“我聰明吧?就給了林微兩百五,剩下的十萬全是她家出的,省了一大筆。”
“林微她自己願意扛,咱們沒必要當冤大頭。”
“你那車可是公司的門面,必須買好的,才配得上你身份。”
張萌的聲音甜得發膩:“還是哥你厲害,以後我項目做不完,就讓林微幫我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