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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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亮,我哥就被腰疼弄醒了。
他扶着腰坐起來,回頭瞪了被子一眼。
“壓了你一宿,你倒好,一下都不動,夢裏還跟我較勁。”
他揉着腰去洗漱,路過牀邊,還踢了牀腳一下。
牀晃了晃,被子底下的我也跟着晃了晃。
五點半,門鈴準時響了。
化妝師拖着箱子進來,看了眼牀上那團鼓包,笑着走過去。
“新娘子,起來洗臉啦,今天時間緊。”
她的手剛碰到被角,就被我妹一把攔住。
“老師別叫,我姐昨晚鬧脾氣,誰叫她,她就跟誰翻臉。”
唐糖已經坐上了梳妝凳。
“別浪費老師時間,先給我化。”
那張凳子,是酒店按新娘的身高專門調過的。
化妝臺上那盒粉底,是我照着自己膚色挑了一個月的。
唐糖抹得一點都不心疼,還嫌顏色太白,往裏兌了半瓶自己的粉底液。
化完妝,她順手拿起衣架上的頭紗,往自己頭上一扣。
“拍張試妝照,替新娘看看效果。”
我妹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
唐糖挑了張最好看的,甩進賓客羣。
【新娘賴牀,伴娘先上崗!】
羣裏瞬間刷滿了哈哈哈。
有人問:新娘呢?
我妹回:還在被窩裏裝死呢。
陸川發了個捂臉的表情,跟了一句:她起牀氣大,大家見諒。
連他也覺得,我只是起不來。
三百多號人隔着屏幕笑,我飄在手機前,看着自己成了一個段子。
化妝師收拾刷子時,彎腰去撿掉落的海綿,忽然“咦”了一聲。
牀板邊緣有四道白印,一道比一道深,像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摳出來的。
“這是怎麼弄的?”
我撲到她身邊。
“是我抓的,你掀開看看我!”
唐糖對着鏡子抿口紅,頭都沒回。
“她一生氣就愛摳東西,昨晚氣狠了唄。”
化妝師看了看那團紋絲不動的被子,又看了看滿屋子笑嘻嘻的人。
最後,她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我離被人看見,只差一牀被子的厚度。
我哥嫌屋裏吵,下樓去買早飯。
酒店對面有家豆漿油條,是我從小喫到大的那種。
他站在攤子前,忽然想起十歲那年。
那年我七歲,掉進村口的河溝裏,渾身溼透。
他揹着我走了三里路,我趴在他背上哭,鼻涕全蹭在他領子上。
“哥,以後我出嫁,你也得揹我出門。”
他嫌我煩,說誰要揹你,重死了。
可那一路,他一次都沒把我放下。
把我放到家門口時,他後背溼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汗。
他這次多買了一根油條,我小時候總嫌一根不夠喫。
拎着豆漿回來時,他臉色已經軟了。
他沒掀被子,只把早飯放在牀頭櫃上。
又俯身把被子四個角一一掖緊,掖得嚴絲合縫。
“屋裏這麼冷,凍着了又得哭鼻子。”
他把暖氣調到了三十度。
“吃了,消消氣。”
“等會兒出門,哥揹你,昨晚的事一筆勾銷。”
他從來不肯先低頭。
這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最軟的一句話了。
可他掖緊的每一個被角,都把我封得更死。
陸川打來電話,讓他去樓下看車隊。
我哥應了一聲,帶上門走了。
豆漿的熱氣在牀頭一點點散盡,被子底下的人,再也喝不到了。
門外忽然傳來媽媽的聲音。
“念念醒了沒?媽來給她梳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