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窗簾準時拉開。
陽光直直照在我的臉上。
客廳裏響着節奏激烈的音樂。
程知夏精神飽滿的聲音穿透房門。
“三、二、一！”
“收緊核心，保持呼吸！”
我摸到手機，準備關閉窗簾。
屏幕上卻跳出一行提示。
【健康模式運行中，非管理員無權修改。】
我看了三遍。
這是我住了七年的家。
現在，我成了非管理員。
我頂着被子躺到十點。
下樓時，餐桌上擺着兩杯蔬菜汁。
程知夏穿着瑜伽服，腰細腿長，正對着鏡頭分享晨練心得。
看見我，她立刻朝鏡頭招手。
“這是謹言哥的太太。”
“姐姐比較內向，不喜歡運動，大家不要嚇到她哦。”
鏡頭瞬間轉向我。
直播間裏的評論飛快滾動。
【原來這就是傅太太？】
【看起來好沒精神。】
【知夏姐姐比她有活力多了。】
我伸手按下她的手機。
程知夏一愣。
“姐姐，大家只是好奇。”
“別拍我。”
“好吧。”
她委屈地抿了抿脣。
“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多接觸外面的世界。”
“總把自己關起來，人會廢掉的。”
我打開冰箱。
裏面的冰激凌、汽水、速凍餛飩和巧克力全部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蔬菜汁、雞胸肉和代餐粉。
“我的東西呢？”
“我扔了。”
程知夏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些都是垃圾食品。”
“謹言哥也同意我幫你調整飲食。”
傅謹言恰好從書房出來。
程知夏立刻遞給他一杯黑咖啡。
他自然地接過，連一句謝謝都沒有說。
熟稔得像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知夏以後經常過來。”
傅謹言低頭翻看文件。
“我給她錄了門禁。”
我看着他。
“取消。”
翻頁的聲音停了。
傅謹言抬起眼，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爲甚麼？”
“我不喜歡別人隨時進我家。”
程知夏的臉色白了白。
“姐姐，我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謹言哥工作忙，我只是想幫他照顧你。”
我沒有看她。
“取消門禁。”
傅謹言放下文件，神色徹底沉了下來。
“姜眠，知夏的父親救過我爸。”
“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我答應過程叔叔會照顧她。”
“一個門禁而已，你有必要這麼計較嗎？”
只是一個門禁。
只是幾包零食。
只是一間休息室。
我的生活就是這樣，被一句又一句“只是”拆得七零八落。
我點了點頭。
“隨便。”
傅謹言以爲我退讓了。
他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才懂事。”
下午，我收到一條系統通知。
【程知夏已升級爲家庭管理員。】
我不能關閉自己的窗簾。
她卻可以控制整棟房子的燈光、空調和門鎖。
我截下通知，發給周律師。
隨後聯繫了大理的房產中介。
中介帶我視頻看了三處房子。
第一處靠近酒吧街，晚上吵。
不要。
第二處住在四樓，沒有電梯。
不要。
第三處在古城外，帶一個小院，步行五分鐘有超市，十分鐘有醫院。
院牆邊種着兩棵桂花樹。
屋檐下還有一張寬大的藤椅。
我問中介。
“鄰居吵嗎？”
“不吵，左右都是長住的老人。”
“能裝遮光窗簾嗎？”
“可以。”
“外賣能送到門口嗎？”
“當然能。”
我當場簽了三年租約。
付款完成時，傅謹言推門進來。
他掃了一眼我的手機。
“又在買遊戲？”
“嗯。”
“你也就這點愛好了。”
他俯身親了親我的側臉。
“晚上我陪知夏參加校友聚會，你不用等我。”
我切迴游戲界面，點了點頭。
等他離開，大理的房東發來門鎖密碼。
緊接着，家裏的智能音箱響起。
“管理員程知夏已開啓全屋健康計劃。”
我複製新家的地址，發給搬家公司。
一個家不再歡迎我時，換一個就好。
反正我真正需要的，從來都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