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父親節，幼兒園組織親子活動，向來忙碌的老公難得答應參加。

女兒高興了一週，可到了演出那天，他卻不讓女兒叫爸爸。

“乖寶貝，航航沒了爸爸很傷心，就今天一天，把爸爸讓給他好不好？”

女兒揪着他的衣角，眼淚直打轉。

“分他一半可以嗎？”

“我也想要爸爸陪。”

周承皺起眉。

“他聽見你叫爸爸會難過的，這是爸爸答應他的，做人要守信，對不對？”

我差點一巴掌呼過去。

答應林薇母子的事，他倒是記得清楚。

輪到自己的女兒，就得讓她懂事。

我把念念的小手從他衣服上拉下來。

“寶貝，之前你不是還誇劉叔叔帥嗎？”

“別哭，想當你爸爸的人，從這兒排到了法國。”

......

周承沒接我的話。

許航在臺上喊了一聲爸爸，他已經跑過去，把孩子舉了起來。

念念往前追了一步，被我抱了起來。

她還穿着演出的小裙子，趴在我肩上，不住地往後看。

“媽媽，我們真的要換掉爸爸嗎？”

我還沒開口，她先抱緊了我的脖子。

“可是，他才犯錯九次，還有一次機會。”

“媽媽再等等，好不好？”

脖子上溼了一小塊。

我把她抱到車上，她還在抽噎，小手卻先去翻自己的包。

裏面有一張折得皺巴巴的卡片，畫着十個小方格。

念念拿出紅筆，在第九格里打了個叉。

這是她自己給爸爸做的。

最開始只有三格，後來她捨不得，又在下面添了七格。

第一次，周承把念念還沒拆封的生日禮物，送給了來做客的許航。

念念追到門口，他卻按住女兒的肩。

“弟弟喜歡，爸爸再給你買。”

她等了半個月，最後是我帶她去買的。

第二次，她在醫院輸液，周承答應買粥回來，人卻去了林薇家。

許航的玩具車壞了，哭着不肯睡，他得去修。

女兒攥着我的手機，眼巴巴地望着門口。

“媽媽，爸爸是不是找不到這個房間了？”

後來是第三次、第四次......

她的小卡上，叉越來越多。

今天出門前，她還摸着最後兩格，悄悄跟我說，爸爸這次肯定能做好。

現在只剩一個了。

念念吹了吹剛畫好的叉，把卡片折起來，認真放回包裏。

“這次也算了吧，媽媽。”

我替她擦掉眼淚，扣好安全帶。

“先回家。”

林薇是周承的大學同學，丈夫去年病故。

這一年，他幫她接孩子、修水管，連許航半夜想喫哪家的餛飩，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沒跟他吵過。

“人家丈夫都沒了，你還想這些，不嫌自己心眼小？”

我心疼他們孤兒寡母，也心疼周承兩頭跑。

林薇跟我在同一家公司做店長，忙不過來時，我還替她頂過班。

周承來接我，總要捏捏我的肩。

“還是我老婆好。”

可今天這場舞，是他親口答應陪念念跳的。

女兒練了整整一週，想多練一遍，見他在回消息，又自己說算了。

我竟然還誇她懂事。

到了家，我剛把念念放下來，婆婆就從兒童房裏走了出來。

她懷裏抱着女兒的枕頭。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房間裏，粉色牀單已經拆下，玩偶堆在地上，門邊擺着兩個陌生的行李箱。

“媽，您這是幹甚麼？”

婆婆把枕頭塞給我。

“薇薇租的房子到期了，帶航航過來住幾天，你讓念念先跟你睡。”

念念跑進去，抱起地上的兔子。

“奶奶，這是我的牀。”

“借弟弟睡幾天，又不是不給你了。”

我把枕頭放回牀上，撥通周承的電話。

“林薇要搬進來，是你答應的？”

那邊的笑聲停了。

“我正準備晚上跟你說。”

“東西都搬進來了，你跟我說甚麼？”

他有些不耐煩。

“她找房子還要時間，家裏又不是住不下。”

“那你現在回來，把她的東西搬走。”

我掛斷電話，把門邊的箱子推了出去。

婆婆撲過來攔，箱子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

“你幹甚麼！”

念念嚇得一縮，抱着兔子躲到我身後。

我停下來，把女兒送進主臥，關上門。

再出來時，婆婆正費力地往回拖箱子。

“我兒子的家，我還不能叫人來住了？”

我按住箱子，不讓她往裏拉。

“您兒子馬上回來，有話當着他說。”

不到半小時，周承帶着林薇母子到了。

林薇一眼看見門口的行李，眼圈就紅了。

“我就說不方便，你非要我們過來。”

她拉住許航，轉身要走。

“算了，我們住酒店，別爲我們吵架。”

周承攔住她，沉着臉看我。

“當着孩子的面，非要這麼難看？”

“正好，讓他知道這不是他家。”

我把箱子的拉桿提起來，遞到他面前。

“拿走。”

許航卻掙開林薇的手，徑直往兒童房跑。

念念聽見聲音，從主臥探出頭，看着他撲上自己的小牀。

“我不走！”

許航抱住牀頭的枕頭，扯着嗓子喊。

“我要住爸爸家裏！”

“我就是爸爸的孩子，我哪裏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