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從小就不喜歡競爭。

在孤兒院那十年，爲了搶半塊發黴的饅頭，我被打斷過兩根肋骨。

從那以後我便懂了，爭搶只會帶來痛苦，不如放棄。

回到豪門後，假少爺想要我的臥室、我的保送名額，我全讓了。

只有傅令儀，曾心疼地握緊我的手：

“以後有我在，你甚麼都不用讓給他。”

可訂婚前夕，假少爺因投資失敗被家裏趕出來。

傅令儀瞞着我，把他安置在了我們剛佈置好的婚房裏。

假少爺發朋友圈：

“令儀姐說，她身邊永遠給我留一個位置。”

我看着照片裏被換掉的婚牀，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給她打電話：

“你能讓他搬出去嗎？那是我們的婚房。”

電話那頭，她語氣透着無奈與不贊同：

“他現在玉玉症復發，無家可歸了。”

“你平時那麼不爭不搶的一個人，怎麼現在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我沉默三秒，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身我撕掉婚服設計圖，簽了那份去北歐的極地科考協議。

次日，傅令儀還在跟圈裏人感嘆：

“我未婚夫就是大氣，從不無理取鬧。”

可她不知道，我不爭不搶。

是因爲我一旦讓出去，就永遠不要了。

......

按壓指紋的那一刻，系統提示錄入成功。

距離出發還有四天。

我翻出儲物櫃底層的舊行李箱，那是當年我被沈家從孤兒院接回來時提着的。

裏面只裝了幾件耐寒的舊衣服和我的所有證件。

收拾完這一切，我打車去了南山公館。

那是傅令儀爲了娶我，斥巨資買下的頂層複式。

密碼鎖的提示音在樓道里格外清脆。

“密碼錯誤。”

我低頭看着屏幕，又輸了一遍我的生日。

依然是錯誤。

門從裏面被拉開。

林嘉樹穿着那件我親自參與設計的寬鬆真絲睡衣，光腳踩在玄關的羊毛地毯上，露出結實漂亮的小腿線條。

他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立刻伸手去拽半敞的睡衣領口，試圖遮住若隱若現的薄肌。

“修度哥，你怎麼來了？”

我看着他腳上那雙女士拖鞋。

那是傅令儀昨晚剛穿過的。

“我來拿點東西。”

我越過他走進客廳。

原本擺在落地窗前的中古雙人沙發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粉色的懶人沙發和幾隻巨大的毛絨熊。

傅令儀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杯剛熱好的牛奶。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在電話裏跟你說了，嘉樹最近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你這時候跑來刺激他幹甚麼？”

“我沒有刺激他。”

我走到主臥門口，轉動門把手。

打不開。

裏面被反鎖了。

林嘉樹連忙跑過來，擋在門前，眼睛瞬間紅了。

“修度哥，你別生氣。”

“令儀姐說這間房採光最好，對我的病情有幫助，我就先住進來了。”

“你要是介意，我馬上搬去次臥。”

他一邊說，一邊去拉門把手，手腕處露出一道淡淡的紅痕。

傅令儀立刻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搬甚麼？醫生說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責備。

“沈修度，你非要這麼斤斤計較嗎？”

“那張婚牀你都沒睡過，有甚麼好介意的？”

“嘉樹有嚴重的睡眠障礙，只有那張牀墊能讓他睡得安穩點。”

我看着她緊緊抓着林嘉樹手腕的手。

那隻手，曾經在孤兒院門口，也是這樣緊緊握着我。

她說修度別怕，以後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現在，她親手把密碼換成了林嘉樹的生日。

“我不介意。”

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意外。

“麻煩把門打開，裏面有我的護照和體檢報告。”

傅令儀鬆了一口氣，拍了拍林嘉樹的肩膀，示意他開門。

門鎖咔噠一聲開了。

房間裏瀰漫着一股濃烈的甜膩香水味。

我放在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全被掃到了角落。

正中央擺着林嘉樹的抗抑鬱藥和幾瓶昂貴的男士護膚品。

我走到衣帽間。

那套我等了半年的高定新郎禮服，正鬆鬆垮垮地掛在林嘉樹的衣服堆裏。

衣襬上沾了一塊明顯的咖啡漬。

傅令儀跟進來，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嘉樹昨天試穿了一下，不小心弄髒了。”

“我會讓人送到乾洗店去處理，保證不耽誤訂婚宴。”

林嘉樹靠在門框上，眼眶通紅，強忍着淚水。

“修度哥，對不起。”

“我就是太羨慕你了，能穿上這麼好的禮服，能和令儀姐結婚。”

“我一時沒忍住就試了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聲音沙啞，寬闊的肩膀微微發顫，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令儀立刻走過去把他摟進懷裏，輕輕拍着他堅實的後背。

“好了好了，修度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一件衣服而已。”

她說完，看向我。

“這禮服款式本來也有些素了，你要是真嫌棄，明天我帶你去巴黎重新定一套。”

我拉開抽屜，拿出我的護照和文件。

“不用了。”

“這套送給他吧。”

傅令儀愣住了。

“你胡說甚麼？這是結婚用的。”

“沒胡說。”

我把文件裝進包裏，拉上拉鍊。

“款式確實不適合我了。”

我走出主臥，沒有再回頭看那套曾經承載着我所有幻想的禮服。

走到玄關換鞋時，傅令儀追了出來。

“你到底在鬧甚麼脾氣？”

“我說了嘉樹只是暫時住在這裏，等他情緒穩定了，我會給他買套新房子搬出去。”

“你從小就懂事，怎麼越長大越容不下人？”

我推開大門，走廊的冷風灌進來。

“傅令儀，你的新密碼太難記了。”

我轉過頭看着她。

“這房子，我以後就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