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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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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的集市擠得水泄不通。

第二日,昭寧披着我那件白狐大氅,走在他身側。

首飾攤的老闆張口便是“夫人好福氣”,他沒糾正,反倒揀起一支珊瑚簪,替她插進鬢邊。

“夫人戴這個最襯。”

那件大氅,我熬了三夜,手指被針扎破好幾回,袖口裏還偷偷繡了一個“微”字。

如今裹着它的人,被一聲聲喚作夫人。

昭寧對着銅鏡看了許久,眼圈忽然紅了。

“小時候姐姐有的,爹孃總會給我也置一份。”

“只有哥哥,是她一個人的。”

他心疼地攬住她:“往後也是你的。”

我站在她身後,想起她七歲出痘,是我守着門不許人把她挪去偏院;十三歲有人上門要納她做妾,是我當着全家撕了那張庚帖。

她都記得,我知道她都記得。

可她還是想要我站的那個位置。

午間進了酒肆,鄰桌的皮貨商喝得滿臉通紅,正同人吹噓京裏的見聞。

“滿城都掛了白,落雁河邊搭起祭臺,紙灰飄出二里地。”

“還有樁怪事,宮裏有口棺材半夜咚咚地響,都說是太子爺的魂回來叩門了!”

他手裏的酒杯停在半空,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我撲到他面前,一聲聲地喊:“是我,是我在敲!”

我的手穿過他的胸口,甚麼也抓不住。

他霍然起身:“兄臺,你說的是哪口棺?”

門外的商隊偏在這時吆喝着啓程,皮貨商抓起帽子擠出門,轉眼沒進了風雪。

他追到門口,只看見一地凌亂的車轍。

昭寧跟出來,握住他凍紅的手。

“滿城掛白是爲你掛的,那口棺是你的空棺,宮人夜裏害怕,自己嚇自己罷了。”

“你這會兒送信回去,欺君的罪名落在誰頭上?是姐姐。”

他立在風口裏,半晌才笑出聲。

“也是,我好端端在這兒,哪來的魂。”

“定是母后又去求欽天監了,她最信這些,我小時候發高熱,她守了我整整三夜。”

就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回頭了。

可回了房,他仍坐立不安,揹着昭寧鋪紙研墨,只寫了一行字。

“知微,我在,勿憂,月底即歸。”

他把字條摺好,遞給昭寧:“託沈家的人悄悄遞進東宮,別讓旁人瞧見。”

驛站就在客棧斜對面。

我伏在窗邊,看昭寧捏着那張字條,在雪地裏站了很久很久。

雪落滿了她的肩。

最後她沒有進去,把字條塞進了袖中。

她回來時眼尾泛紅,鑽進他懷裏。

“哥哥,臘月十五關外的姻緣樹最靈,你陪我許了願再走,好不好?”

他摸着她的發頂,說好。

當夜,沈家的老僕冒雪敲開客棧的門,遞上一封家書。

信封上,是我孃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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