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丈夫初戀發來的實時監控中，公公臉上的氧氣面罩已經被摘了。
他蜷在牀邊，嘴脣發紫，拼命去夠着牀頭的呼叫鈴。
響一次，就被系統自動掛斷一次。
今天，丈夫投資的“無護工養老”項目正式驗收。
他那負責項目的初戀站在鏡頭前，語氣溫柔：
“嫂子，你爸對護士的依賴性太強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血氧數值，立刻撥了急救電話：
“把氧氣接回去！他有慢阻肺，真的會死人的！”
她卻把攝像頭轉向牆上的評分表。
“插管、吸氧、人工看護，都會降低自主生活評分。”
“我們這個項目，本質就是爲了讓老人維持自主生活的能力。”
“你爸就是平時被你們慣壞了，裝可憐騙人工看護呢。”
我披上外套就要趕往養老院，丈夫卻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你爸既然住進去了，就得配合院方的項目要求。”
“儀器偶爾會誤報，你別一驚一乍，把莞昕的驗收攪黃了。”
視頻裏，老人的手已經從牀沿滑落。
腕上那塊舊海鷗手錶，是丈夫去年親自挑選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我爸昨天已經出院了。
今天來試住體驗房的，是他自己的父親。
......
“放開我！”
我拼命想甩開傅晏辭的手，視線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隻已經滑落出監控畫面的手。
“傅晏辭，把手機給我！我要打120！”
他非但沒鬆手，反而一把將我的手機奪過去，重重扣在桌面上。
“姜歲安，你鬧夠了沒有？”
傅晏辭的聲音裏透着濃濃的不耐煩。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屏幕裏，林莞昕依然保持着得體又溫柔的微笑。
“歲安姐，你真的太緊張了。”
“系統顯示老人的心率目前在正常範圍內波動，那只是一次輕微的誤報。”
“爲了保證體驗房的獨立性，也爲了讓老人真正脫離人工依賴，我就先切斷監控了哦。”
畫面閃爍了一下，瞬間變成了一片漆黑。
我瘋了一樣撲向桌面，想要搶回手機。
“林莞昕！你把監控打開！他有慢阻肺，斷了氧氣撐不過十分鐘的！”
傅晏辭單手將我鉗制住，力氣大得讓我手腕骨頭髮疼。
“姜歲安，你是不是見不得莞昕好？”
“今天這個項目投資了整整五個億，所有的資方和媒體都在外面等着看驗收結果。”
“你現在叫救護車過去，是想告訴所有人，我們的‘無護工養老’是個笑話嗎？”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結婚五年的男人。
“那是一條人命！”
“爲了一個破項目的驗收，你連人的死活都不顧了？”
傅晏辭冷嗤了一聲。
“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你平時嫌他累贅，連個全職保姆都不肯請，現在送進體驗房了，反倒演起大孝女來了？”
“你爸在裏面好好的，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題發揮，讓莞昕難堪。”
我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像卡了一塊帶血的玻璃。
我爸昨天就出院了。
今天住進那間體驗房，戴着那塊舊海鷗手錶的，是他的親生父親傅長明！
可話到了嘴邊，看着傅晏辭這副不擇手段護着林莞昕的嘴臉，我突然失去了開口的力氣。
“讓我去養老院。”
我咬着牙，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保證不驚動媒體，我只想去看看他。”
傅晏辭鬆開我的手腕，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
“不可能。”
“驗收結束之前，你哪也不許去。”
他轉身走到辦公室門口，按下反鎖鍵，順手將我的手機揣進了西褲口袋。
“姜歲安，你就在這裏好好冷靜一下。”
“等莞昕的發佈會開完，我會派車去把你爸接回來。”
“如果你再敢搗亂，我們之間的情分，也就到頭了。”
我死死盯着他關門的背影，聽着外面落鎖的聲音，只覺得通體冰寒。
這間辦公室位於傅氏集團的頂層。
隔音極好，沒有任何一部座機能夠撥打外線。
我衝到落地窗前，看着樓下猶如螞蟻般細小的車流，絕望像藤蔓一樣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公公傅長明有嚴重的慢阻肺。
哪怕只是摘下氧氣面罩五分鐘，都會導致不可逆的腦缺氧和心肺衰竭。
那塊舊海鷗手錶，還是去年公公生日時，傅晏辭嫌去商場挑禮物麻煩，讓我隨便在網上買來應付的。
公公卻當成寶貝一樣天天戴着。
我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毯上。
我試着用辦公室的電腦登錄微信，卻發現網絡已經被物理切斷了。
傅晏辭爲了保證林莞昕的驗收萬無一失，做絕了每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每走一格，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我知道，來不及了。
哪怕現在救護車能飛過去，那個總是笑着叫我“安安”、會在傅晏辭欺負我時拿柺杖抽他的老人，也挺不過去了。
外面的走廊裏隱隱傳來歡呼聲和掌聲。
那是林莞昕的項目順利通過驗收的慶祝聲。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鎖傳來“咔噠”一聲。
傅晏辭推開門走了進來，身後跟着手裏端着兩杯香檳的林莞昕。
她換了一身紅色的高定禮服，臉上帶着勝利者的紅暈。
“歲安姐，你怎麼坐在地上呀？”
林莞昕走上前，想要拉我起來，卻被我冷冷地揮開。
她也不惱，只是柔聲嘆了口氣。
“歲安姐還在生我的氣嗎？”
“項目已經成功驗收了，事實證明我的算法沒有錯。”
“你爸在體驗房裏睡得很安詳，連呼叫鈴都沒有再按過了呢。”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我的心臟。
睡得很安詳。
連呼叫鈴都沒有再按過。
當然不會再按了。
一個已經斷了氣的人，怎麼可能按得動呼叫鈴。
我扶着沙發慢慢站起來，目光越過林莞昕，直直地看向傅晏辭。
“你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傅晏辭皺了皺眉，對我的態度極爲不滿。
“莞昕好心好意來跟你分享喜悅，你就這副死人臉？”
我沒有力氣再和他爭辯，只是重複了一遍。
“手機，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