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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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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夫君的死訊傳回那夜,我被鎖進了起火的祠堂。

族老說,丈夫戰死,妻子殉節,纔算佳話。

謝臨舟踹開門時,揹着我衝出火場,跪在滿院族人面前。

“嫂嫂的命,我來擔!”

他抱我出來,卻因此被逐出家門。

我怕他別有所圖,夜裏睡覺都將剪刀藏在枕下。

他也不惱,只替我治傷,陪我熬過一場場噩夢。

三年後,我終於答應嫁他。

拜堂時,小姑子卻拿着一盞燈,笑着湊到我耳邊。

“嫂嫂,其實當初是我用它點火燒的祠堂。”

我渾身發冷。

席間卻響起一聲熟悉的輕笑。

戰死兩年的夫君端着酒,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阿窈賭你會忘了我。”

“沒想到,你真讓她贏了。”

謝臨舟握住我顫抖的手。

我以爲他至少會解釋。

他卻將我攥在掌心的定親玉佩取了回去。

“嫂嫂,別當真。”

“她不過想知道,我們兩個哥哥誰更有本事。”

我這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夫君嫌我另許他人,當場休妻。

謝臨舟說賭約既已分出輸贏,婚事自然作罷。

我回到孃家,母親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天亮時,她端來一碗安神湯。

門外,父親正低聲交代下人:

“明日送去家庵,叫她自己選一條白綾。”

我看着母親手裏的碗,忽然累了。

這一次,我便如他們所願吧。

......

我接過藥碗。

母親扶着碗底,仍像我小時候生病那樣,拿帕子墊住燙手的地方。

“慢些。”

我喝了一口,苦得舌根發麻。

她趕緊往我嘴裏塞了顆蜜餞。

我含着那點甜,問她:

“娘會陪我去嗎?”

她手裏的帕子擰緊了。

“娘送你。”

我點點頭,將剩下的湯喝完。

藥勁沉得厲害。

等我被扶上車,連母親坐在身邊,我都看得不甚清楚。

馬車停在家庵後門時,父親先下去了。

他沒有叫人搬我的衣箱。

母親懷裏只抱着一個小包袱。

我伸手碰了一下,摸到一截柔軟的白綾。

她猛地將包袱往懷裏收。

“別碰。”

我收回手。

庵裏的牀很窄,褥子薄得硌着背上的燒傷疤。

母親想替我墊一件衣裳,父親伸手攔住了她。

“用不着了。”

她站在牀邊,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替她擦了一下。

手抬到半途,便沒了力氣。

“娘,我不回謝家了。”

父親沒有看我。

“事情鬧成這樣,你還想回去?”

我看着母親。

“娘,下輩子我還來做你女兒。”

娘嘴脣抖得說不出話。

父親也紅了眼。

“別管爹孃。”

“你活一日,旁人便要議論顧家一日。”

屋裏靜下來。

我望着母親,等她說一句話。

她卻低頭解開了包袱。

白綾落在牀邊,壓住了我的手。

外頭有人催老爺回府。

父親叫進兩個婆子,隨後去拉母親。

她不肯走,抓着牀沿哭。

我以爲她終於要留下我了。

父親只說了一句:

“你還要不要顧家的臉面?”

她的手便鬆了。

門合上時,我叫了一聲娘。

她卻沒有應。

兩個婆子扶我起來,我的腳尖拖過地磚,碰翻了牀邊的空藥碗。

我一直看着那道門。

直到再也看不清。

耳邊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還未聽清,身子便被猛地扯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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