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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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呼喚讓裴朔僵住。
他恍惚又看見揚着大大笑臉,朝他撲過來的姜令儀。
他再也不能往外走出去一步。
姜令儀沒發現他的異常,“阿朔,我受傷了,能把藥箱借我用一下嗎?”
裴朔胸口那股不對勁愈發濃烈。
他轉過身凝着她,“裝可憐?以退爲進?以前你不都是變着法子把自己弄傷,然後往我跟前湊,逼我給你上藥?”
“六年了,沒學乖倒是學了新的招數。”
姜令儀指尖一顫。
塵封的回憶浮現。
裴朔和她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可侯府只有她一個嫡女,爹孃突染惡疾,爲了保住侯府不被旁支瓜分,也爲了保護她,爹孃臨死前定下了她們的婚約。
在阮含煙出現之前,她的話在他眼裏就是聖旨。
一切都在遇見被抄家、送進教坊司的阮含煙後改變。
阮含煙對姜令儀說:“你替我贖身,我絕不讓你折本。在你沒徹底掌控侯府之前,我的命就是你的。”
她眼睛裏的火太亮,姜令儀欣賞她。
所以姜令儀給她本錢給她鋪面,短短一年,她掌的那幾間綢緞莊和茶行,利錢就翻了一倍。
阮含煙卻一文分紅都不要,只拿固定的月錢,甚至在知道姜令儀患了鬱症後,跟個貼身丫鬟似的伺候她湯藥起居。
於是阮含煙和裴朔的接觸越來越多。
她們一起在酒桌上給對頭設局,一起出門跑外埠深夜趕賬,一起在凌晨的碼頭上分喫同一碗湯餅。
姜令儀一次次在裴朔的外袍裏看見阮含煙的帕子、耳璫、慣用的胭脂膏子。
她開始害怕、心慌,鬱症一日重過一日。
只要裴朔過了戌時還沒回府,她就瘋了似的差人去尋,一遍遍說自己心口疼、喘不上氣。
她打探他的行蹤,用濃香薰他的外袍蓋住那股脂粉氣,拿烈酒一遍遍搓他脖頸上的胭脂印,一次次拿病發逼他回來......
可被送去莊子的頭一個月,她就再不敢喊阿朔二字。
因爲她被按着跪在碎瓷上、疼到意識模糊時,只夢囈了一句“阿朔救我”,嬤嬤們便把碎瓷換成了燒紅的鐵針,一根根往她指尖裏扎。
她疼到失禁,被冷水潑醒,接着扎。
那段時間,她分不清現實和幻境,硬生生逼自己不再想裴朔。
姜令儀死死抓住還在顫抖的左手。
原來她的痛、求救,在裴朔眼裏都是發瘋。
“我沒有裝可憐,我只是......有點疼。”
裴朔攥着藥箱的指節泛白。
他最終還是沉着臉走進來,在她面前蹲下,給她肩頭被婆子掐紅的那片皮膚揉藥。
動作說不上溫柔,指尖卻帶着點微不可察的抖。
衣領在他動作間蹭下去一截,露出她肩胛骨下一塊猙獰的燒傷疤痕。
他指腹碰到了,一頓,正要掀開衣服查看。
“阿朔......我攔不住族中長輩......”
阮含煙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跟着湧進來一羣人。
都是侯府旁支的族老。
姜家大伯冷哼。
“姜令儀這瘋瘋癲癲的樣子,怎麼撐得起侯府的門戶?”
“侯府的家業只能握在姜家人手裏!”
“裴朔,你執掌侯府產業六年,也該還給我們姜家了。我看我那兒就不錯,你把田產鋪面交出來,我做主把姜令儀給你,怎樣?”
他笑得噁心,“阮含煙陪你在外頭奔波,姜令儀在家給你暖被窩,多快活......”
“閉嘴!”
裴朔起身,臉色陰沉的可怕。
“都出去。”
“我不會和姜令儀重修舊好。”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
砸得姜令儀喘不上氣。
她嚥下喉間血腥,垂下眼,伸手想把藥箱拉過來。
卻被阮含煙半路截住。
阮含煙壓低聲音,眼底翻湧着驚恐和兇狠。
“你到底是人是鬼?”
姜令儀原本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
她想起燒死她的那場無端大火。
她忽然湊到阮含煙臉前,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聲音飄忽,“你覺得呢?你不是親手燒死了我?”
阮含煙的瞳孔猛地收縮,感受到姜令儀冰冷的呼氣。
“啊!”
她尖叫着跌坐在地,雙手撐着地面拼命往後爬。
姜令儀看着她那副樣子,心沉到了底。
她的死,竟然真的和阮含煙有關。
思緒還沒落定,裴朔已經把阮含煙撈進懷裏。
“怎麼了?”
阮含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令儀讓我離開你......她說我要是不走,她就自|焚!還要告訴你是我S了她!”
“我走!我這就走,令儀你別傷害自己!我求你了!”
阮含煙掙扎着想從裴朔懷裏下來。
可卻好像使不上力,被裴朔抱得緊緊地。
裴朔眼底的紅光燒起來了。
“姜令儀!你現在還學會用命威脅人了?煙煙被你推得撞到頭,腦袋上的疤痕還在!她夜夜夢見你要S她,瘦了一大圈,你還嚇她?”
姜令儀擰眉。
“我沒有,是她買通莊子的人,放火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