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房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沈清漪穿着一身素淨的月白羅裙，娉娉婷婷地走了進來。

她眼眶微紅，手裏端着一個紫檀木的首飾托盤。

“哥哥，嫂嫂換好衣裳了嗎？”

沈逾明立刻迎上去，順手接過她手裏的托盤，語氣裏滿是心疼。

“夜裏風大，你怎麼不在屋裏歇着，跑出來做甚麼？”

沈清漪柔弱地咳嗽了兩聲。

她靠在沈逾明的手臂上，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身上。

“嫂嫂今夜就要進宮了，我總要來送送她。”

她走到牀前，看着我身上那件剛剛被丫鬟套上的大紅薄紗。

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嫉妒，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

“嫂嫂這副身段，穿上這紅紗真是極美的。”

“難怪哥哥說，陛下定會喜歡。”

她說着，目光忽然停留在我的左腕上。

那裏戴着一隻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這是我生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從不離身。

“只是這鐲子......”

沈清漪微微蹙眉，伸手指了指。

“這玉色太素了，配不上這身紅紗。”

“而且宮裏規矩森嚴，身上若是帶了多餘的物件，怕是會惹怒了陛下。”

沈逾明順着她的視線看過來。

他想都沒想，便走到牀邊，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清漪說得對。”

他語氣溫和，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驚微，這鐲子你戴着不合規矩，取下來吧。”

我任由他握着手腕，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沈逾明，你難道忘了，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當年我重病發熱，你曾握着這隻鐲子對天發誓，說會護我一世周全。”

沈逾明的手頓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鬆開。

“驚微，此一時彼一時。”

他耐着性子勸我，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童。

“你今夜是去伺候聖駕的，若是被搜出夾帶私物，連累的是整個侯府。”

“況且，你這身子骨，去了宮裏也是凶多吉少。”

“這鐲子金貴，若是陪着你碎在深宮裏，豈不是暴殄天物？”

他說着，不顧我的抗議，硬生生地將那隻玉鐲從我手腕上褪了下來。

因爲動作粗暴，玉鐲劃破了我手背上的皮膚。

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我感覺不到疼。

因爲心底的寒意，早就蓋過了一切感官。

沈逾明將玉鐲遞給沈清漪。

“清漪，這鐲子你替你嫂嫂收着吧。”

沈清漪歡天喜地地接過來，當着我的面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轉了轉手腕，笑得眉眼彎彎。

“多謝哥哥。”

“嫂嫂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好好保管這隻鐲子的。”

我冷冷地看着這對毫無底線的兄妹。

甚麼替我保管。

她分明是想要佔爲己有。

這三年來，她打着切磋琴棋書畫的名義，將我所有的孤本字畫搜刮一空。

如今，連我母親的遺物也不放過。

“時辰不早了。”

崔氏在一旁冷聲催促。

“馬車已經在後門等着了，趕緊把她送過去，免得誤了聖上的吉時。”

沈逾明點了點頭。

他招來兩個粗壯的婆子，將我從牀上架了起來。

軟筋散的藥力讓我連站立都困難。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她們拖拽着往外走。

路過沈逾明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沈逾明，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我看着他那張端正的臉，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沈逾明微微一怔。

隨即，他扯出一個完美的、悲憫的笑容。

“驚微，你也是侯府的一份子。”

“能用你一個人的命，換全家人的平安，這是你的無上功德。”

“你應該感到榮幸纔是。”

我看着他這副僞善到極點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榮幸。

是啊，今夜過後，我定會讓你們侯府上下。

切身體會一下，甚麼叫真正的榮幸。

兩個婆子將我塞進了一頂逼仄的軟轎。

夜風捲着初冬的寒意灌進轎廂。

我靠在轎壁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三年的荒唐夢，也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