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婆婆是網上說的低認知父母。

看見兒子臉上又出現了熟悉的大片紅疹，我氣的發抖:

“媽，我說過多少次了，豆豆海鮮過敏！你爲甚麼又給他喫蝦？！”

婆婆不耐煩道:

“過敏就是喫得少，你看我們以前哪有甚麼過敏？多喫點就適應了！”

我跟老公抱怨，他頭也不抬：

“媽也是爲了孩子好。”

“她年紀大了不懂這些，我麼們做兒女的多體諒。”

我懶得跟他吵，正要準備明天出差的項目資料，婆婆又來通知我：

“出差不用去了，我幫你請了一週假。”

“一個女人跟男領導出差，像甚麼樣子？”

我壓着火解釋:

“這是正常工作，而且去的人很多，不止我們兩個。項目我跟了半年，回來就能升職加薪！”

婆婆理直氣壯:

“我不懂你們這些，甚麼項目能有名聲重要？這事沒得商量！”

我看向老公。

他還是那句話:

“媽也是爲了你好。”

“她年紀大了不懂這些，要不，你讓同事替你去？”

這一刻，我發自內心的氣笑了。

既然他覺得他媽甚麼都對，甚麼都是爲了我們好。

那我就讓他自己受着。

我連夜收拾行李，帶着兒子去了親子夏令營，美美度假。

等到第三天，婆婆親手搞砸了老公的大項目。

老公終於傻眼了。

1

得知婆婆給我請假後，我氣的聲音發抖：

“我的工作，你媽憑甚麼不跟我商量，就擅自替我做決定？”

婆婆沒有半分愧疚，抬着下巴道：

“我這都是爲了你的名聲着想！怎麼，你就這麼眼巴巴想去陪男領導？”

這句話骯髒的讓我一陣窒息。

“媽，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往男女那點齷齪事上想？”

“這個項目，我跟進了半年，熬了無數個通宵，就差這最後一次出差籤合同，你說放棄就放棄？”

老公陳川輕飄飄地開口：

“夏螢，你好好跟媽說不行嗎？別動不動就發脾氣。”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我積壓的怒火。

我死死盯着他：“我發脾氣？”

他皺眉道：

“你看你現在這語氣，咄咄逼人的，不是發脾氣是甚麼？媽在家幫我們帶孩子也辛苦一天了，你少說兩句。”

“工作而已，下次還有機會的。”

下次？

他說得輕巧。

半年裏我爲了這個項目反覆修改被駁回的方案，熬了數不清的夜。

我拼命工作，不過是想爲孩子，爲這個家多掙一份底氣。

到頭來卻全被婆婆毀了。

這一刻，她無數以前的離譜行爲湧入我的腦海，堵得我胸口發悶，喘不過氣。

豆豆三個月大的時候，我休完產假回去上班第一天。

婆婆把米糊放在自己嘴裏嚼碎了，嘴對嘴餵給豆豆，害他被傳染了幽門螺旋桿菌。

確診入院的時候，我埋怨婆婆不聽我的話。

陳川在旁邊打圓場：

“媽也是好心。”

“她年紀大了，甚麼都不懂，你多看着點就是。”

豆豆一歲半的時候，婆婆把成人鈣片磨碎了往豆豆奶粉裏摻。

我發現了跟她吵，婆婆說：“我還能害我孫子？”

陳川在旁邊拉偏架：

“媽也是爲了孩子好。”

“她年紀大了，我們做兒女的得體諒。”

每一次他都用“爲你好”“年紀大了”“得體諒”，把我所有的憤怒堵回去。

但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我懶得再多說一句，轉身朝陽臺走去。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領導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我說：

“王總，不好意思打擾您，家裏一點小誤會已經處理好了，我明天可以準時出發，正常出差跟進項目。”

電話那頭傳來領導溫和的聲音：“沒事，我理解，你放心過來。等這個項目順利落地，你升職的事也好辦了，我看好你。”

謝過領導後，我掛斷電話。

這次，誰也不能阻止我。

2

我推開陽臺門走回客廳。

婆婆臉色鐵青怒道。

“我剛纔聽到你打電話了！你明天非要去是不是？！”

“你跟男領導出差，這讓樓下的街坊鄰居怎麼看我們老陳家？我們全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我看向她，語氣冷靜：“出差不是隻有我和領導兩個人，李姐，小張都會去！我工作清清白白，別人愛怎麼看怎麼看，我問心無愧！”

婆婆撒潑道：“好！你非要去是吧，你要是敢踏出家門去出差，我立馬收拾東西，帶着豆豆回老家！”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轉身快步衝進臥室。

豆豆折騰了半天，剛剛睡着。

可婆婆不管不顧，硬生生把熟睡的豆豆從牀上拽了起來。

她大聲道：“豆豆你看清楚，你媽媽不要你了！她非要出去鬼混，不管你了，以後你就跟奶奶回老家，再也不要理你媽媽了！”

豆豆被晃醒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聽見媽媽不要你了。

下一秒，豆豆小嘴一癟，瞬間崩潰大哭。

我心疼得渾身發抖，衝過去一把把豆豆從她懷裏搶過來。

“媽，你幹甚麼！拿孩子撒甚麼氣！”

豆豆剛因爲海鮮過敏遭了罪，好不容易安穩睡着，現在又被婆婆故意驚醒，恐嚇。

全程旁觀的陳川，自始至終沒有一句勸阻。

豆豆哭聲越來越淒厲，他滿臉厭煩地看向我：

“夏螢，你能不能別鬧了？就非得去出這個差嗎？一個工作而已，值得你讓全家不得安生？”

又是這樣。

永遠不分對錯，永遠只怪我，永遠偏袒他的母親。

我再也壓不住心底的怒火和委屈：

“我就出個差，你媽要把孩子半夜弄醒嚇唬，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到底誰在鬧？”

婆婆立刻接話：“我那是提前給孩子做心理準備！你心這麼野，誰知道出去幾天還回不回來？”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行，既然這樣，明天我把豆豆先送去我媽那兒，再去出差！”

我轉身就要往客廳走，去拿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婆婆整個人橫在我面前，兩條胳膊張開：“不行！這是我陳家的孫子，哪都不能去？”

老公怕我真的帶孩子走，立馬上前把我強行拉進主臥，反手關上房門。

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別這麼較真行不行？我媽她就是老一輩的思想，思想固化了，改不了的，你跟她置氣不值得。”

我抬眼冷冷看着他：

“我媽也是那個年代的人，可我媽從來不會私自替我做決定，更不會故意嚇哭熟睡的孩子！”

陳川繼續勸道：

“她真的是爲了你好，就是方式不對。她怕你喫虧，本質是擔心你啊。”

我搖了搖頭，寸步不讓：

“我不需要這種偏執愚昧的擔心，這個差，我必須去，誰都攔不住。”

他怒了：“你怎麼油鹽不進！爲了一個破工作，鬧得家裏雞犬不寧！”

我抬起眼看着他：“那你呢？你跟你媽說一句讓夏螢去，有那麼難嗎？”

陳川冷哼：“你這種態度，誰願意支持你？”

“再說了，那是我媽啊！她也是爲了我們好。”

我笑了一下，抱着豆豆出去了。

晚飯的時候，整個餐桌死寂一片。

飯後，陳川拿了枕頭和被子，一言不發轉身去了客房，重重關上了房門。

他以爲冷戰一晚，我就會去敲他的門，說我不去了。

他錯了。

我已經不是那個每次吵架都主動求和，爲了孩子忍氣吞聲的人了。

我忍夠了。

3

凌晨四點，手機鬧鐘震動，我悄無聲息起了牀。

我拖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輕輕帶上家門。

打車抵達機場，李姐朝我揮手：“小螢！這裏！”

我深吸一口氣，拖着箱子快步上前。

我剛走到領導面前，正要開口打招呼。

身後傳來女人的尖銳喊聲：“抓姦！大家快抓姦啊！”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凝固。

我回頭，看見婆婆氣喘吁吁衝了過來，眼神死死釘在我和領導的身上。

我渾身發冷，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媽！你胡說八道甚麼！趕緊閉嘴！”

婆婆扯開嗓子，朝四面八方喊：“我這兒媳婦，家裏孩子還病着，她非要跟男領導出差，勸了一晚上都不聽，這不是有姦情是甚麼？你們大家給評評理，有這種當媽的嗎？”

污言穢語像髒水一樣往我身上潑。

領導眉頭皺起，立刻解釋：

“阿姨，您誤會了，我是她領導，這次是公司重要商務出差，項目一直是她全程跟進，是正規工作對接，沒有任何別的事情。”

婆婆轉頭狠狠瞪向領導，辱罵道：“你閉嘴！你也不是甚麼好東西！你一個當領導的，非要女下屬陪着出甚麼差？你安的甚麼心？你家裏沒老婆嗎？”

李姐也幫忙解釋：“阿姨，我們團隊跟了這個項目半年，小螢是最瞭解情況的，她不去合同籤不下來......”

“少拿項目說事！甚麼項目非她不可？我看他們早就勾搭上了！”

周圍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我顧不上崩潰，只想趕緊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保住我的項目。

我拉住情緒亢奮的婆婆，咬牙道：

“媽！我求你了，你先回去！有甚麼事等我出差回來再說，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她猛地甩開我的手，直接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天理何在啊！不孝兒媳婚內出軌！揹着老公孩子在外偷人！給我兒子戴綠帽子！拋夫棄子啊！”

一旁的領導臉色鐵青，語氣冰冷道：

“夏螢，這次出差，你不用去了。項目我立刻安排其他人接手。”

說完，領導轉身離開。

我僵在原地，看着徹底落空的升職機會，心口像是被狠狠撕開一個大洞，又空又痛。

那些無數個熬夜的深夜，一次次低姿態對接客戶的委屈，無數個咬牙堅持的瞬間。

現在全部白費。

婆婆見目的達成，從地上起來，得意道：“回家帶孩子吧，你聽媽的，女人家家的，安穩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我氣到眼前陣陣發黑，胸腔裏的恨意和委屈翻湧。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陳川打來電話。

我顫抖着手接起，對面急道：“豆豆出事了，你快來醫院！”

4

我顧不上跟婆婆置氣，攥着手機打車直奔醫院。

婆婆看情況不對，跟我一起上了車。

到醫院後，看到豆豆小臉燒得通紅，連看向我的眼神都是渙散的。

我急忙問：“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發燒了？”

值班醫生語氣責備：“孩子海鮮過敏的症狀還沒徹底消退，又誤食了致敏的芒果乾，雙重刺激引發發燒，幸好送來及時，否則很危險。”

我死死盯着婆婆，怒道：“誰讓你喂他芒果乾的？”

她理直氣壯打破：“多大點事？水果哪有不能喫的？我看就是你們把孩子慣壞了，導致現在體質這麼差！”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反駁。

陳川不耐煩道：“如果你今天不執意要去出差，在家看着豆豆，我媽怎麼會有機會喂東西？說到底，都是你的錯！”

我半年前程毀於一旦，孩子反覆遭罪受苦，最後所有錯，居然全是我的？

氣到極致後，我忽然就不想吵了。

太累了。

陳川抱怨：“都怪你折騰這一下，好好的班都上不安穩，還害我請了幾小時假，白白扣了半天工資。”

婆婆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孩子掛着水就說明沒事了，我一早跟着你跑，累得夠嗆。我先回家補覺了。”

說完，兩人一前一後，瀟灑離去。

看着懷裏的孩子，聽着他們的甩鍋，我徹底心死。

既然婆婆非說不聽。

既然陳川覺得他媽甚麼都對。

那我就讓他自己受着。

我不伺候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之前收藏的親子夏令營鏈接，毫不猶豫填好信息，繳費報名。

半天后，我帶着掛完水的豆豆，直接前往夏令營。

我給陳川發了一條消息：【我帶豆豆去親子夏令營待幾天。別來煩我。】

夏令營裏豆豆跟着小朋友一起做手工，玩遊戲。

我坐在一旁的遮陽椅上，隨手點開家裏的監控攝像頭。

看見婆婆正哼着歌，幫陳川整理桌面。

我看着她隨手把陳川書桌堆疊的的紙質文件全塞進垃圾袋裏。

那都是陳川跟進大客戶項目的核心資料，熬了幾個月的工作底稿。

我嘴角帶笑，只有他自己疼過，才知道我從前受的委屈，到底有多窒息。

等我再次看監控時，陳川憤怒對着婆婆吼：

“那是我跟進大客戶的全部核心資料！是我熬了幾個月的項目底稿！全部都有用的！你全丟了？！”

婆婆在家裏哭天搶地：

“我這不都是爲你好嗎？我看你房間亂，好心幫你收拾，我還有錯了？你現在爲了幾張破紙跟我發火？”

陳川崩潰的進了書房。

第二天，陳川嚴肅地叮囑婆婆：

“晚上我好不容易託關係，請了公司大領導來家裏喫飯，事關我升職的關鍵飯局。到時候你千萬不要亂插嘴。”

我知道他是怕了，喫過一次資料被扔的大虧，他終於知道他媽無知的破壞力有多恐怖。

婆婆點頭。

我靜靜看着監控裏這一幕，心裏清楚，好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