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確診懷孕的那天，謝霽川的白月光離婚了。

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他推掉了所有會議，將一張嶄新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推到了我面前。

“霏霏，當年你被父母下了藥送到我的房間，我沒有把你推出去，而是接納了你。”

“但我的心裏始終忘不掉芷凝。”

“過幾天我會讓人送你去醫院，路上會有一場車輛爆炸的意外，也會有安排好的記者拍下畫面。”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傷，那只是做給外界看的。”

“等葬禮過後，你就可以用這個新的身份回到你心上人顧珏的身邊，這張卡里的錢足夠你過完下半輩子。”

我護在小腹上的手微微一顫，啞聲問：

“我可以和你離婚，也可以發聲明說我們感情破裂，爲甚麼……”

謝霽川修長的指尖夾着煙，他的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我，輕輕一嘆。

“芷凝本來就因爲上一段婚姻失敗敏感，你如果在這個關頭和我離婚，她會認爲我們離婚是因爲她。”

“我不想看她因爲這點小事多想。”

說着，他滅了煙，乾燥溫暖的掌心覆了上來。

“霏霏，這三年你幫我擋了不少麻煩……就當再幫我最後一次，好麼？”

我看着那張嶄新的身份證，眼眶一陣陣地發澀。

嫁給謝霽川，本就情非我意。

三年前，葉家資金鍊斷裂，欠下鉅額債務。

父親盯上了謝霽川，他給我下了藥，親手把我送進了謝霽川下榻的酒店套房。

當晚，全網都是我走進他房間的照片。

所有人都罵我爲了攀上京圈太子爺自甘下賤不知廉恥。

我哭着求父親放我去和早早訂了婚約的竹馬顧珏解釋，可父親卻說顧珏看到了照片，已經主動斷了和我的聯繫。

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謝霽川主動上門求婚。

他給了我謝太太的名分，給了我價值百萬的鑽戒，給了我一場無比風光的世紀婚禮。

我整夜失眠，是謝霽川將百億簽約的合同擱置一旁，一遍一遍地安撫我。

我感冒高燒，也是他推掉所有行程，不假手於人地照顧我。

甚至在聽到我夢裏叫顧珏的名字時，他也沒有生氣，只是輕柔地吻着我的額頭說：

“霏霏，放下他，我可以把所有的愛都補給你。”

他對我毫無保留，整個北城的人都知道謝霽川有多愛我。

於是漸漸地，我對他不再那麼排斥，開始學着如何做一個合格的謝太太。

他應酬晚歸，我會給他留一盞燈，備好醒酒湯。

他對手的人拿葉家做文章，是我學着周旋，幫他穩住局面。

他胃病反覆，我跟着食譜一點點學着給他養胃。

三年相伴，我終於放下了對顧珏的愧疚與舊情。

而是將我全部的真心，毫無保留地捧給了謝霽川。

拿到孕檢單的那一刻，我歡喜地以爲這是我們感情開花結果的見證。

可原來，他向我求婚，只不過是爲了堵住家裏的嘴。

如果家裏給他安排了門當戶對的大小姐，就算宋芷凝離婚回來，他也沒有辦法抽身。

但是我不一樣，葉家那樣的小公司，對他來說根本不足爲懼。

看似是詢問，但我哪有拒絕的餘地呢？

我扯了扯嘴角，舌尖發苦，溫聲應了一句：“好。”

聽見我答應，謝霽川眼底掠過一絲的愧疚。

他抬手，指尖擦過我的臉頰，動作很輕。

“委屈你了，霏霏。”

他沒有再多留，交代助理後續安排，轉身離開了別墅。

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獨自在客廳坐了很久，孕期的不適讓我覺得室內悶的窒息。

我起身想出去吹吹風。

然而剛轉過迴廊，就聽見了茶室裏傳出來說話聲。

我腳步一頓，透過窗戶看去，裏面正是謝霽川。

除了他，還有我的父親葉建明，以及……三年未見的顧珏。

“顧總，” 謝霽川語氣平淡，“當初的事情畢竟是一個意外，而且霏霏這幾年心裏一直念着你。”

“等車輛爆炸的戲做完，我的人會直接送她去你那邊。”

他頓了頓，拋出籌碼：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城南那塊地皮我可以交給顧家來做。”

下一秒，顧珏的聲音傳過來，是平靜疏離的拒絕。

“謝總不必費心了，這個項目，顧家不缺。我也不能接葉霏霏來。”

“當年那件事，我知道不能怪她。”

“但你們婚後，我抑鬱了很久，是我現在的未婚妻陪着我走出來的。”

“我已經和她定下婚約，也不會辜負他。”

謝霽川明顯沒料到是這個答覆，眉峯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沉默幾秒，轉頭看向站在一旁侷促不安的葉建明。

“既然顧珏這邊不方便，那就由葉家接走她，說到底，她是你的女兒。”

葉建明臉上瞬間露出爲難的神色。

“謝總……這實在是難辦啊，霏霏當年那件事鬧得滿城皆知，名聲早就毀了。”

“北城圈子就這麼大，萬一哪天有人認出霏霏，舊事重提，不光家裏抬不起頭，小輩以後也要受人指點。”

謝霽川掀起眼皮，冷笑了一聲：

“當初親手給女兒下藥，把她送到我房間裏的人，不就是你做的麼？”

“她那一身罵名，根源從不在她身上。”

顧珏也冷哼了一聲，不再看葉建明。

葉建明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開口：

“道理我都清楚……這不是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嗎。”

“謝總既然已經給她辦了新身份也給了錢，不如直接送她出國好了，反正我是不會接她回來的。”

這一句話落下，裏面一片死寂。

我在窗戶後面站着，耳邊嗡嗡作響，一時竟忍不住想笑。

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接納我。

兜兜轉轉，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個好的歸宿。

謝霽川等到了他的白月光，顧珏有了真心相許的未婚妻，葉家有了乾淨名聲和後代。

只有我被困在原地，寸步難行。

我沒有再繼續聽下去，轉身離開。

其實他們不用煩惱我的去處。

畢竟從謝霽川提出假死時，我就沒有再打算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