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顧總，請把錢打給我

# 第二章 顧總，請把錢打給我

姜嫵停下腳步。

“給晚棠道歉。”

宴會廳裏鴉雀無聲。

她緩慢地回過頭。

“你說甚麼？”

顧沉硯神色冷漠，像在下達一條不容違抗的命令。

“你剛纔的話傷了她的自尊，道歉。”

姜嫵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覺得荒唐。

她等了他三年。

他曾經連別人多看她一眼都無法忍受。

如今，他卻爲了一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孩，逼她在所有人面前低頭。

“如果我不呢？”

“姜嫵，別逼我讓你難堪。”

“我只是陳述事實。”

“你以爲自己有多高貴？”

顧沉硯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你身上穿的、戴的，包括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給你的？”

他每說一句，姜嫵的臉色便白一分。

“你憑甚麼在這裏傲？”

四周傳來細碎的吸氣聲。

姜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禮服。

這是她親手設計的。

脖子上的藍鑽，是他送的。

腳下的高跟鞋，也是他送的。

可她的品牌、她的工作室、她熬過的每一個夜晚，難道也全是他給的嗎？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第一次參加顧家宴會時，顧沉硯曾握着她的手，對所有人說：

“她是我認定的人。”

那時他給了她體面。

現在，他親手把體面撕碎。

姜嫵眼眶發熱，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慢慢抬起手，解開頸間藍鑽項鍊的暗釦。

“顧總說得對。”

項鍊從她白皙的頸側滑落，落在掌心。

“這條項鍊是你給的。”

她將項鍊遞到林晚棠面前。

“既然林小姐覺得自己寒酸，這條就送給你。”

林晚棠驚慌後退。

“不，我不能要......”

顧沉硯盯着那條項鍊，眉頭緊緊皺起。

那是他從海外拍回來，親自替姜嫵戴上的。

姜嫵戴了三年，從未取下來過。

“姜嫵，你發甚麼瘋？”

“我沒有發瘋。”

姜嫵的聲音很輕。

“你不是說我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給的嗎？那我拿你給的東西賠禮道歉，有甚麼問題？”

顧沉硯沒有接話。

他本該阻止。

可姜嫵的神情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筆普通交易。

他忽然認定，她是在故意刺激自己。

她不可能真的捨得把這條項鍊送出去。

她只是想讓他哄她。

想到這裏，顧沉硯反而冷着臉對林晚棠說：“既然她願意給，你就收下。”

林晚棠遲疑片刻，終於伸手接過。

粉鑽落在她粗糙的掌心裏，折出一片刺眼的光。

姜嫵看着自己空蕩蕩的頸側，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塊。

她原以爲，顧沉硯至少會捨不得。

原來沒有。

“項鍊送了。”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林晚棠，落在顧沉硯身上。

“那就請顧總把錢打給我。”

顧沉硯眉心一擰。

“甚麼錢？”

“這條項鍊的錢。”

姜嫵看了一眼林晚棠手裏的粉鑽。

“既然它已經被你拿來賠禮道歉，那就不再屬於我。按照你以前的規矩，送出去的東西不能收回，既然不能收回，就按當時的成交價折現。”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生意。

“九千八百萬，明天上午九點前打到我的私人賬戶。”

宴會廳裏驟然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有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九千八百萬。

那顆粉鑽當初在拍賣會上落槌時，連同佣金和稅費，價格接近一個億。顧沉硯親自從海外帶回來，曾經在她生日那天，關掉整棟別墅的燈，只留下頂樓天幕下的一盞射燈。

他把項鍊戴在她頸間，低頭親吻她的耳垂。

“姜嫵，這顆鑽石只配得上你。”

後來整整三年，她從未取下來過。

直到剛纔。

顧沉硯盯着她空蕩蕩的頸側，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瘋了嗎？”

“我很清醒。”

“不過一條項鍊，你非要拿錢來衡量？”

姜嫵笑了一下。

“不是顧總先衡量的嗎？”

她看着他，眼底沒有半分退讓。

“你剛纔說，我身上穿的、戴的，包括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你給的。既然都是你給的，那我現在把它們折算清楚，有甚麼問題？”

顧沉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想到她會真的把這句話接下來。

更沒想到，她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向他要錢。

可下一秒，他又覺得自己看穿了她。

姜嫵不過是在賭氣。

她把項鍊送給林晚棠，是爲了刺激他；現在開口要九千八百萬，也是爲了逼他哄她。

她怎麼可能真的只在乎錢？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他，又爲甚麼要當衆計較一條項鍊？

她分明是在用最鋒利的方式告訴他——她很介意林晚棠。

她在喫醋。

她甚至已經嫉妒得失去理智了。

想到這裏，顧沉硯心底竟掠過一絲隱祕的滿足。

這纔對。

這纔是姜嫵該有的反應。

她可以驕傲，可以冷淡，可以嘴硬，但她不能真的不在乎他。

“姜小姐。”林晚棠捏着那條項鍊，慌張地開口，“這條項鍊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您不要因爲我和顧先生吵架......”

“你可以收。”

姜嫵打斷她。

她的聲音不重，卻讓林晚棠愣住。

“既然顧總願意送，你就拿着。”

說完，她重新看向顧沉硯。

“但錢要照付。”

顧沉硯盯了她片刻，忽然冷笑。

“你把我當甚麼？”

“提款機。”

這個答案太乾脆，反倒讓顧沉硯的冷笑僵在脣邊。

周圍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姜嫵卻像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自顧自地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項鍊九千八百萬，另外還有你送我的那套江景公寓，市值三千六百萬；車庫裏的兩輛車，一輛八百二十萬，一輛一千三百萬；你給我工作室墊付的海外面料款、設備款，還有歷年場地費用，我讓財務整理過，合計一千七百四十六萬。”

她抬起眼。

“這些都是你剛纔說的‘我擁有的一切’，應該沒有漏掉吧？”

顧沉硯臉色陰沉。

“你還真準備得夠充分。”

“因爲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這句話說出口後，姜嫵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把所有賬算清。

可真正說出來，才發現自己早已爲離開做了準備。

她清楚地記得每一套房產的購買價格，記得每一輛車的落戶信息，也記得每一件珠寶的成交價。

不是因爲她貪心。

是因爲她一直知道，這些東西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她。

顧沉硯把它們交到她手裏時，她便知道有一天，他也可能親手收回去。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總共是一億七千四百六十六萬。”姜嫵看着他，“顧總可以讓財務覈對。折算完以後，房子、車子、珠寶，全部還給你。”

顧沉硯的眼神越來越冷。

“你要把這些都還給我？”

“是。”

“包括那套江景公寓？”

“包括。”

“你住了三年。”

“房子沒有因爲我住過，就不能交易。”

“那兩輛車呢？”

“鑰匙明天送回顧氏。”

“還有我給你工作室投的錢。”

“我會按照合同和銀行流水覈算。如果有不能折算的部分，就按照市場價格估值。”

姜嫵說得一絲不苟。

像是在處理一份資產清算報告。

顧沉硯望着她，心裏那點隱祕的滿足逐漸轉成煩躁。

她居然真的想和他算清楚。

可他不信。

她一定是在故意嚇他。

她想看他會不會挽留。

她想讓他告訴她，那些東西永遠是她的。

姜嫵從來都是這樣。

驕傲，敏感，嘴硬。

明明想要他哄，卻偏偏從不肯直接說。

“姜嫵。”顧沉硯的語氣變得更加冷淡，“你是不是覺得，拿這些錢就能跟我劃清界限？”

“我正在努力。”

“你以爲我會陪你玩這種幼稚的把戲？”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讓律師和財務來談。”

姜嫵收起手機。

“我只要你答覆。”

顧沉硯看着她，忽然轉頭對祕書說：“明天讓財務把她要的金額算清楚。”

祕書一愣。

“顧總，真的要......”

“按她說的辦。”

顧沉硯打斷，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姜嫵眼底掠過一絲很淡的意外。

她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

而顧沉硯看見她的表情，心裏卻越發篤定。

她看，她還是在意他的。

聽見他真的答應給錢，她立刻就後悔了。

只要他再給她一點臺階，她一定會回來。

“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到林晚棠身上，“晚棠手裏的項鍊已經送給她了，就不用還。”

姜嫵沒有說話。

“另外，”顧沉硯繼續道，“車和房子也先不用急着搬。你今晚情緒不好，別拿這種事賭氣。”

姜嫵抬眼看他。

“我沒有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