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烏桑離開東宮前,私下見了我一次。

他告訴我,北狄王庭還有一株續命草,不能解毒,卻能暫時護住心脈。

若我能在六日內回到北狄,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問他能讓我活多久。

他搖了搖頭。

“也許一月,也許一年。”

“但至少不會死在這裏。”

我用了六年才從北狄逃回大雍。

如今爲了活下去,卻要重新回到那個囚禁我、折磨我,也埋葬了我半生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我竟沒有太多恐懼。

比起留在蕭承燁身邊,北狄的風雪似乎也沒那麼冷了。

我讓侍女阿寧收拾行裝,自己則寫好和離書,準備天亮後便去宗正寺備案。

可我們剛走到東宮側門,便被太子親衛攔下。

“殿下有令,太子妃重病,不得擅自離宮。”

我問他蕭承燁在哪裏。

親衛遲疑片刻。

“謝姑娘的右手仍有餘毒,殿下正在陪她。”

我在門前等了兩個時辰。

直到夜色沉下去,蕭承燁才從謝婉寧的院子裏出來。

他看見我腳邊的行囊,神色頓時冷了。

“你要去哪兒?”

“北狄。”

“烏桑說,王庭的續命草或許能救我。”

蕭承燁並沒有立刻拒絕。

他盯着我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瞬動搖。

可很快,負責探查消息的暗衛便匆匆趕來。

朝中已經有人知道他奪走我的解藥救雪狐,又把唯一的赤蠍讓給謝婉寧。

幾位老臣聯名上折,質問他爲何薄待替國和親的髮妻。

蕭承燁沉默良久,才轉身對我說:

“你現在不能走。”

“北狄使團尚未離京,你若跟着他們回去,朝臣只會認爲孤苛待於你,逼得你投奔敵國。”

我看着他。

“所以呢?”

“等風聲過去,孤親自送你。”

“要等幾日?”

“三日。”

我的手指慢慢攥緊。

“我只剩五日。”

他面上掠過一絲不忍,卻仍耐着性子解釋:

“烏桑自己也說,續命草未必有用。”

“你何必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北狄允許大雍提出第一個貢品要求時,我曾跪在雪地裏,請求蕭承燁選我。

可他要了雪狐。

那時他也說,明年還有機會。

“蕭承燁,我不是想威脅你。”

“我只是想活。”

他偏開目光。

“孤知道。”

“但你是太子妃,不能只顧自己。”

他命人收走我的路引,將我送回寢殿。

大門落鎖時,阿寧急得直哭。

我卻忽然覺得很平靜。

蕭承燁並非不知道我會死。

他只是覺得,比起我的命,太子之位、東宮聲譽和謝婉寧的名聲都更重要。

第二日清晨,北狄使團送來消息。

他們將在兩日後離開京城,若我不能同行,便只能獨自穿越兩國邊境。

而蕭承燁也派人傳來口信。

三日後,他要爲謝婉寧和雪狐設宴,當衆平息流言。

他讓我出席。

只要我親口證明,解藥和赤蠍都是自願讓出的,宴後便會歸還路引,放我離開。

阿寧氣得渾身發抖。

“殿下分明是在逼您替他們遮掩。”

我將和離書摺好,放進懷裏。

“沒關係。”

“這是最後一次了。”

桌上的蠟燭燃到盡頭,燭芯發出一聲輕響。

我低頭看向手腕。

蝕心毒已經蔓延至指尖。

我只剩四日。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