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從二十年前，我嫁進陳家那天起。

婆婆就喊腰疼。

做飯洗衣彎不下腰，抱孩子得臥牀三天。

後來女兒上學，我實在脫不開身。

想讓她過來幫我看兩天孩子。

婆婆還是那套說辭：

“我腰疼得站都站不起來，沒法兒幫你們啊。”

直到女兒高嫁。

婚宴上。

婆婆滿面紅光，腰板挺得筆直，半點不見腰疼的樣子。

賓客散盡後。

她笑着看向我老公：

“小蕾嫁得這麼好，我也算放心了。”

“現在你們房子也應該空出來了？”

“正好你妹妹一家最近在找房子，我明天就帶着他們搬過來！”

“你們兄妹兩個住一起，照顧我也方便。”

聽到這話，老公不僅沒有半點不認同，還心疼道：

“媽，您放心住！”

“有啥需要的，儘管向我和你兒媳婦開口！”

我二話不說，直接把房子掛上了中介。

三天後，帶着行李坐上了遊艇。

......

見兒子陳雲帆無條件向着自己。

婆婆張桂蘭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後根了。

“還是我兒子最孝順。”

“咱們家親戚，誰都羨慕我生了你這麼好的兒子。”

“甚麼娶了媳婦忘了娘，那都是他們家兒子不爭氣。”

老公被親媽戴這麼大一頂高帽。

眉眼間也多了幾分驕傲。

“媽，您養我小，我當然要養您老。”

“住在兒子家裏，哪能讓您受半點委屈。”

這一副“母慈子孝”的戲碼，刺得我眼睛生疼。

婆婆裝腰疼二十年。

老公就耳聾眼瞎了二十年。

我耗盡半生心血操持這個家，累得渾身都是毛病。

好不容易熬到女兒出嫁，纔剛要過幾天清閒日子。

婆婆就迫不及待要帶着小姑子一家來佔便宜。

我強忍怒意開口：

“小蕾是嫁人了。”

“可我只有這一個女兒，總得給她留個屋子。”

“而且房子才六十平，只有兩個小臥室。實在住不下這麼多外人。”

婆婆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她撇撇嘴，重重杵了杵老公。

“雲帆，你聽聽你媳婦說得這甚麼混賬話？”

“我是生你養你的親媽，怎麼就成外人了？”

“更何況，小蕾一個丫頭片子，嫁出去就成了別人家的人，憑甚麼還要佔着孃家的屋子？！”

一股無名火從嗓子滾上來。

我語氣更冷。

“房子是我爸媽婚前給我買的，屬於我個人財產。以後自然是要留給我女兒。”

“還有......”

我看向婆婆，目光決絕。

“房子給誰住，我一個人說了算。”

“既然您腰疼得那麼厲害，在小妹家住了那麼多年也沒必要再挪地方了。”

這麼些年，婆婆三天兩頭就去幫小姑子。

帶孩子，洗衣服，從沒喊過腰疼。

可只要我找她。

她就立馬說腰疼，挪不了地方。

聽到我的話，張桂蘭急得直跳腳。

扯開嗓子就開始嚎：

“反了你個喪門星了！”

“敢這麼欺負我？”

“雲帆，狠狠扇她！”

“讓這個臭婆娘知道咱們陳家的人也不是喫素的！”

陳雲帆立刻高高揚起了手。

我心頭一驚，僵在原地。

陳雲帆平時算不上有多心疼人。

可多少會幫襯我做些家務，也聽我話。

今天，是他第一次要動手打我。

反應過來後，我死死盯着他：

“你敢動手，咱們就離婚！”

陳雲帆目光慫了幾分，放下了手。

婆婆氣得夠嗆，對着他破口大罵。

我懶得再理，直接轉身離開。

晚上我剛洗漱完，手機就瘋狂彈出家族羣的消息。

視頻中，張桂蘭正笑着打包行李。

“兒子太孝順了，非要接我去城裏享福。”

小姑子也在一旁興奮着附和。

“媽真好，還讓我們也能跟着去城裏長長見識。”

我氣得渾身發抖，拿着手機去找老公對峙。

“陳雲帆，你讓你媽和你妹一家都住進來？！”

他眼神躲閃：

“大家都是一家人，甚麼你的我的......”

“咱們不孝順老人，傳出去是會讓人戳脊梁骨的......”

不用問，這話肯定是張桂蘭教的。

我氣得心口劇烈起伏。

可念着二十年的夫妻情分，還是試圖跟他講道理。

“我不是非要攔着你盡孝。”

“要是真到她不能自理那天，我們做子女的當然會管。”

“可你妹妹一家三口也過來，60平住五個人，也不是事啊。”

可老公死死抿着嘴，就是不鬆口。

羣消息的提示音還在不斷響着。

點開，最新幾條語音是婆婆@我。

【清顏吶，媽要住向陽最好的那間。】

【牀單、被罩、窗簾啥的都換成新的。】

【我們東西多，你記得三天後租個大點的車來接我們。】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當年生完女兒，我落下了嚴重的月子病。

渾身疼得快要散架，還得上班帶孩子兩頭顧。

我多次求婆婆搬過來幫我帶孩子。

可好話說盡，誠意耗幹。

她死活不肯過來幫襯。

現在女兒剛嫁出去，她就迫不及待來享我的福！

做夢！

我盯着陳雲帆，聲音被氣到顫抖：

“我就一句話。”

“這個家有她們沒我，有我沒她們！”

陳雲帆攥緊拳頭，朝我低吼道：

“你就非要這麼爲難我嗎？！”

一股無名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我聲音發顫：

“陳雲帆，你媽打這房子的主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生小蕾時難產大出血傷了根本。”

“你媽總怪我生不出兒子。”

“私下承諾你妹一家，等小蕾出嫁，就把這房子過戶給她兒子。”

“他們這次來，就是爲了搶房子！”

陳雲帆滿臉心虛避開我的視線。

語氣也軟了一些。

“你就是太多心。”

“甚麼搶房子，我媽和我妹她們也只是暫住一段時間。”

他耐着性子哄我：

“清顏，咱們這麼多年的夫妻。”

“家裏甚麼事不是你說了算？”

“就這一件，你就聽我一次。”

我呼吸一滯。

陳雲帆說得沒錯。

二十年來。

家裏甚麼事都是我說了算。

可那是因爲陳雲帆當慣了甩手掌櫃。

他次次都用“你看着辦，不用問我”來敷衍我。

現在他終於參與了一次。

卻事要將我苦心經營的家拱手讓出去。

見我沒說話。

陳雲帆把姿態放得更低，伸手握住我的手。

“老婆，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對不對？”

我死死盯着他，攥緊拳頭。

婆婆裝了二十年腰疼，他讓我理解。

他每個月工資全數轉給婆婆，他讓我理解。

現在婆婆和小姑子要霸佔我的房產，他還讓我理解。

我絕不再讓一步！

想到這，我使勁甩開他的手。

“陳雲帆，我絕不會讓她們搬進來。”

“既然你這麼有孝心，那你就花自己的錢，給她們去訂酒店！”

陳雲帆立馬黑了臉，悻悻回了臥室。

不等我鬆口氣。

手機再次震動。

婆婆：【清顏，我睡覺輕，你抓緊時間把家裏所有玻璃都換成隔音的吧。】

小姑子：【嫂子，我兒子想喫帝王蟹，你記得買新鮮的給做好。】

看着越來越過分的要求，我氣急反笑。

敢情這是把我當許願池了。

見我一直沒回復，婆婆坐不住了。

【清顏，你不說話是甚麼意思？】

【嫌棄我們。不想讓我們過去住？】

羣裏的親戚們也紛紛指責我：

【清顏，你婆婆一個人太不容易，你得多體諒她點。】

【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你婆婆肯跟你一起住，就是你的福氣。】

我強壓住怒氣。

指尖輕點屏幕準備拒絕。

可“最近有事，不太方便”幾個字還沒打完。

陳雲帆的回覆就先蹦了出來。

【我養我媽和我妹是應該的。】

【三天後一定準時接她們過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羣裏親戚對陳雲帆一頓猛誇。

我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直接表明自己的立場：

【這是我的房子，住不下你們一大家子外人。】

發完消息後，我直接屏蔽了羣消息。

原以爲事情鬧得這麼難看，也算是徹底撕破臉。

但凡婆婆和小姑子有半點骨氣，也不會再提搬過來的事。

可我還是低估了她們的無恥。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來到公司上班。

沒過一會，同事小林就滿臉擔憂把手機遞給我。

“清顏姐，你快看！”

“樓下那老太太罵得是不是你？”

我心頭猛地一驚。

視頻裏，婆婆張桂蘭正坐在公司樓下嚎。

“大家都來看看啊，夏清顏要逼死我這個當婆婆的啊！”

“我自問這些年沒有對不起她的地方，結果她連個住的地方都不願意給我！”

小姑子陳瑩瑩站在一旁，聲音哽咽：

“嫂子，媽爲了這個家費盡心血。”

“你不能因爲她現在年紀大沒用了，就不管她啊。”

不明真相的同事頻頻朝我投來目光：

“沒看出來啊，這夏清顏對她婆婆那麼惡毒，自己住着大房子讓婆婆睡大街。”

“要是我老婆這麼對我媽，我非跟她離婚不可！”

我頭皮瞬間炸開。

衝下樓想將婆婆扶起來：“媽，有甚麼話來我辦公室說吧。”

張桂蘭反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臉頰頓時火辣辣地疼。

張桂蘭對着我破口大罵：

“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沒你這個兒媳婦！”

小姑子立刻拔高嗓門：

“你和我哥是夫妻，房子當然有他一半！你無權獨佔！”

“他樂意給我和媽住，天經地義！”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我眼前一黑。

那是我婚前的房子，跟陳雲帆有甚麼關係？

還不等我發作，遠處突然傳來陳雲帆的怒喝。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反而是連忙攙扶住身壯如牛的婆婆，滿臉心疼。

“媽，夏清顏又給您氣受了？”

“都怪兒子來得晚，讓您老人家受委屈了。”

再看向我時，他只剩滿眼憤恨。

“夏清顏！”

“是不是你爹媽走得早，才讓你連怎麼尊敬老人都給忘了？！”

“你對我媽這麼狠，你還是人嗎？！”

吼完我，他又立馬轉身去和婆婆保證。

“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說說清顏，你們就安心搬過來就好了。”

張桂蘭立馬從地上爬起來。

小姑子滿臉得意，打開手機舉到我面前。

“我和媽大老遠打車過來的。”

“你給報銷一下車費，一千塊。”

陳雲帆在一邊拽着我的袖子不斷催促：“誰讓你這麼不懂事，快轉錢！”

婆婆高高揚起下巴：

“再敢不聽我兒子的話，看我們怎麼收拾你！”

我甩開陳帆的手，聲音冰冷：

“那房子是我爸媽買的，是我一個人的！”

“如果你們再糾纏，我就報警！”

“哎，你......”

不等三個人回懟。

我轉頭高聲喊道：

“保安！”

“這三個人擾亂公司秩序，把他們趕出去！”

幾名保安走來粗暴將他們往外趕。

陳雲帆徹底破防。

“夏清顏，你太自私了！”

“爲了一個房子你敢這麼對我媽和我妹！”

“我要跟你離婚！”

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語氣無比堅定：

“行，那就離婚。”

陳雲帆完全沒想到我會動真格的，眼裏只剩錯愕。

我轉身就走。

回到辦公室，內部電話響起，總監把我叫進辦公室。

我剛要解釋，卻被總監抬手打斷。

他遞給我一個文件夾。

“你的家務事我不感興趣，你先看看這個。”

“現在有個外派的機會，需要過去五年。”

“你願意嗎？”

我快速翻看幾頁，連連點頭：

“我願意！”

出了公司，我直接聯繫了房產中介。

“我着急出售一套房子。”

“一定要快！價格好商量！”

趁着陳雲帆上班不在家的時候，我帶着人去看了房子。

對方很滿意。

談價之前，我滿臉認真看着買主夫妻：

“我這套房子之所以要急售，是因爲家裏有極品親戚。”

“他們也許還會過來糾纏。”

“如果你們真的能接受，作爲補償，我可以把價格再低十萬。”

對方一聽還能再降價，立馬答應下來。

“放心吧，我們可會吵架了。”

“要是他們真敢來，保準喫虧的是他們！”

談妥條件，我們雙方立刻拿着資料和證件辦了過戶手續。

錢很快到賬。

手機上，張桂蘭還在給我發消息：

【明天下午四點，你租好車過來接我們！】

第二天一早，我帶着收拾好的行李登上了遊輪。

剛安頓好，陳雲帆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我就知道你那天說的是氣話，你大早上不在家肯定是去給我侄子買帝王蟹了吧。】

我沒搭理，直接關了機，。

等到了目的地，打開手機，瞬間有無數的信息跳出來。

最新的那一條，是陳雲帆發的：

【你去哪了？！】

【媽讓人給打了！現在還在警察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