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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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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急性闌尾炎發作那晚,我被同事送進了男友所在的醫院。

術前簽字時,護士問我:“家屬來了嗎?”

我看向剛趕到的沈既白。

地下戀四年,他昨晚還在和我商量婚期。

可他只是把筆遞給我:“她意識清楚,可以自己籤。”

護士有些意外:“沈醫生,你們認識?”

“普通朋友。”

四個字,讓我疼得握不住筆。

手術結束後,我給他發消息:

“麻藥退了,好疼,你能不能來陪我一會兒?”

他回得很快:“在醫院,注意避嫌。”

十分鐘後,護士替我換藥,隨口感嘆:

“沈醫生對女朋友真好,聽說她拔智齒害怕,他特意調休陪着。”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向門外。

他的青梅正捂着半邊臉,靠在他肩上。

沈既白低聲哄她:“今晚我不走,陪你。”

小護士笑着問:“這就是嫂子吧?”

他沒否認。

我刪掉輸入框裏準備發給他的“你甚麼時候來看我”,轉身撥通了母親電話。

“媽,婚禮不用準備了。”

“他不肯認的女朋友,我也不想再當了。”

......

“閨女,你刀口還疼得厲害嗎?”

母親拎着保溫桶推開病房的門,臉色有些蒼白。

我強忍着腹部一陣陣的牽扯痛,扯出一個笑。

“我沒事,媽。”

母親嘆了口氣:

“那就好,辭辭,你和既白別鬧僵了,好好過下去。

他這人就是在外面工作嚴厲點,其實心裏是有你的。”

我沒接話,只看着母親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

自己卻扶着後腰,十分艱難地坐在了牀邊的塑料椅子上。

我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撐着手臂想坐起來。

“您腰疼的毛病又犯了?”

母親擺擺手,將我按回被子裏。

“老毛病了,不礙事,等會兒我去樓下門診掛個號看看。”

正說着,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既白穿着筆挺的白大褂,帶着幾個實習生走進來查房。

他走在最前面,神色淡漠。

目光掃過我時,沒有任何停留,完全是一副對待陌生病人的公事公辦。

他青梅白櫻跟在他身邊,手裏拿着記錄本,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

母親看到沈既白,眼睛一亮,彷彿看到了救星。

“既白啊,你來得正好。”

母親撐着椅子站起來,語氣裏帶着熟稔與期待。

沈既白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家屬請讓一下,不要影響醫生查房。”

母親愣在原地,顯然沒適應他這種冷冰冰的態度。

地下戀四年,沈既白去過我家無數次。

他在我母親面前,一向是溫和有禮的晚輩。

“既白,阿姨腰疼得厲害,實在是走不動了。”

母親尷尬地笑了笑,語氣帶着幾分懇求。

“你能不能幫阿姨開個檢查單?門診那邊排隊要兩個多小時。

反正阿姨也已經掛了號,就是走太慢,號剛剛過了。”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實習生面面相覷,眼神在我和沈既白之間來回打轉。

沈既白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冷。

“這位家屬,醫院有醫院的規定。”

“我不能利用職權給任何人走後門,這是原則問題。”

他看着母親,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

“您如果不舒服,請按規定去門診排隊。”

母親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是阿姨真的疼得受不了了,就開一張單子也不行嗎?”

“請您配合工作,注意避嫌。”沈既白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避嫌。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我的心上。

我緊緊攥着被角,指尖發麻。

“媽,別求他,我花錢去給您加急掛號。”

母親嘆了口氣,步履蹣跚地走出了病房。

沈既白麪無表情地給我測了體溫,讓白櫻記錄在案。

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白櫻的一個朋友從外面跑了進來,打破了病房的肅靜。

“櫻櫻,我不小心劃破了手指,好疼啊。”

那女孩舉着一根冒着血珠的食指,誇張地喊着。

沈既白停下腳步。

他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觸及那點血跡時,竟奇蹟般地融化了幾分。

“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醫生,我朋友沒爸媽照顧,受了傷很可憐的。”

白櫻咬着下脣,聲音嬌滴滴的。

沈既白沒有猶豫,直接脫下手套。

“跟我去處置室,我親自給你包紮。”

我看着他的背影,傷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沈醫生,既然醫院有規定。”

“你現在放下查房工作去處理一個紙劃傷,不需要避嫌嗎?”

沈既白回過頭,蹙眉看着我。

“江辭,你懂事一點。”

“她一個小姑娘孤身在外,我是好心幫忙。”

“清清白白的事情,需要避甚麼嫌?”

兩年前,母親胃出血住院。

那時候的沈既白,整夜整夜地守在病牀前,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他拉着我的手,語氣鄭重。

“阿辭,你媽媽就是我媽媽。”

“以後家裏有我,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再受半點委屈。”

可現在,他把我的母親趕去排兩個小時的隊。

卻爲了別的女人的朋友,親自去處理一個不貼創可貼就要癒合的傷口。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

下午,母親排完隊回來,臉色更加灰敗。

我心疼地讓她在旁邊的空牀上躺一會兒。

白櫻和她的那個朋友卻推門進來,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

她們坐在靠窗的病牀上,大聲聊着天,手機外放着喧鬧的綜藝節目。

“白護士,我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我忍着頭痛提醒。

白櫻的朋友翻了個白眼。

“住不起單人病房就別這麼多事,我們正常聊天怎麼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既白拿着病歷本走進來。

我看向他。

“沈醫生,病房裏太吵了,影響我休息。”

沈既白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食,又看向我,眉頭微皺。

“江辭,這裏是公共病房,不是你家。”

“大家都有活動的權利,你不要太嬌氣影響醫護工作。”

他轉頭看向白櫻的朋友,語氣放緩。

“如果覺得這裏悶,三樓還有一間單人VIP病房空着,我讓人帶你們過去。”

那間VIP病房,明明是我剛纔疼得受不了想轉過去,他卻冷着臉說不能爲我走特權。

可現在,他只是怕別人覺得悶,就輕易鬆了口。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面孔。

內心深處那一絲殘存的期待,徹底化爲灰燼。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封靜置了兩天的郵件。

那是海外頂級醫療資本集團發來的大中華區執行總裁入職邀請。

我沒有任何猶豫,點擊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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