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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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國公府盲啞小姐的女夫子。

替她梳洗餵飯，教她禮儀認字，還要在她發瘋時攔住她撞牆。

直到府裏闖進一個衣着古怪的女子，自稱來自千年之後。

她攥住小姐沾滿墨汁的手，激動得渾身發抖。

“她不是傻子，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她的詩詞會流傳後世！”

侯夫人猛地站起身，連茶盞都撞翻了：“你說的可當真？”

那女子拿出一套刻着凸點的木板，說這叫盲文。

“給我三年，三年後她定能名揚天下。”

當天，夫人便命人收拾西院，將最好的書房撥給了她。

她經過我身邊時，故意掩脣輕笑。

“守着一個天才六年，卻只教會她寫自己的名字。”

“沈夫子，你做不了幾日了，還是早些找下家吧。”

我低下頭咬住嘴脣，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以爲我在哭。

可我分明是在笑。

終於有人接手了！

府裏溺愛萬分，小姐又陰晴不定。

伺候她的前兩個夫子，一個被她推進湖裏淹死了，一個被她推到馬下踩死了。

小姐天不天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不想成爲慘死的下一個。

......

“你女兒不是傻子，她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她的詩詞會流傳後世！”

“千年之後，人人都知道她，她的詩會選進課本。”

侯夫人猛地站起身，連茶盞都撞翻了：“你說的可當真？”

可她到底沒有失去理智。

“憑甚麼這樣說？”

那女子挺直腰背。

“我叫顧南星，來自於一千多年以後。”

“我小學一年級時，就學過她的詩。”

“謝明珠出生便雙目失明，也從未開口說過話。”

“她現在剛滿十歲，左肩後有塊月牙胎記，十一歲寫出傳世名作。”

“後人有寫謝小姐的生平傳記，我們那個年代的人都知道。”

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小姐肩後的胎記極爲隱祕，府裏只有幾個人知道。

“可她連字都認不全，又如何寫出傳世詩詞？”

顧南星立刻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塊木板。

木板上全是細小的凸點。

“這個叫盲文板，是專門給盲人用的。”

“看不見的人可以用手指去讀。”

夫人接過木板，反覆摸了幾遍。

顧南星趁機說道。

“謝明珠以前學不會，是因爲你們的方法錯了。”

“給我三年，我一定讓她名揚天下。”

夫人抬起頭。

“只要你能教好明珠，侯府上下定當感激不盡。”

我的手心卻在冒汗。

據說前兩任夫子剛進府時，她們都保證能教好小姐。

可她們都沒能熬過一年。

我不知道顧南星能撐多久。

但只要她肯留下，我就有機會走。

顧南星終於注意到了我。

“這位就是夫子？”

夫人開口解釋。

“六年來都是沈夫子照顧明珠，禮儀和認字也是她在教。”

顧南星輕蔑一笑，

“教了六年沒有起色，這樣的夫子留着也沒甚麼用。”

我攥緊了衣袖，她再說下去恐會影響我的聲譽，找下家徒生枝節。

“小姐不願與人接觸，每次認字都會發狂。”

“要教會她一個字，往往需要花費數月。”

顧南星當即笑了。

“自己能力不行，反倒怪起小姐了？”

“把每個字拆成幾個步驟，用實物讓她反覆觸摸，這樣才能讓她記住。”

“哪裏需要耗上幾個月？”

夫人看向我的目光已經變了。

幾個丫鬟偷偷看向我，幸災樂禍的笑根本壓不住。

確實，我的教學方法一直在府裏被人詬病。

我教小姐寫字時，總要關上房門。

下人以爲我是在故意遮掩甚麼。

平日裏和侯爺夫人同桌用飯，也被誤以爲我享受了不該有的待遇。

顧南星將我打量了一遍。

“穿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府裏小姐。”

低頭掃過自己身上的月白舊衫，我明白她是在故意找茬擠兌我。

乾脆不做任何辯解。

夫人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知微照顧了明珠六年，明珠確實安穩不少。”

“不過，你既有更好的辦法，那就先試上一試。”

她轉頭吩咐嬤嬤。

“把西院收拾出來，再撥兩個丫鬟過去。”

顧南星得意地看着我，掩住脣笑出了聲。

“守着一個天才六年，卻只教會她寫自己的名字。”

“沈夫子，你還是早些找下家吧。”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屋裏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我低下頭，死死咬住嘴脣。

她以爲我捨不得這份差事。

可我在忍笑。

六年了，我終於等到一個接手的人。

我壓下心裏的狂喜，向夫人行禮。

“既然已有新的夫子，我繼續留下也無甚用處。”

“還請夫人準我離府。”

夫人正要說話。

謝明珠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一把掀翻桌案，將剛磨好的硯臺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