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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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趕到時，我已經蜷在玄關。

急救人員問我喝了甚麼。

我指向滾到牆邊的空瓶，嘴脣動了幾次，才擠出三個字。

“百草枯。”

護士的臉色瞬間變了。

被抬上擔架時，我的手機一直在響。

母親連打了六通電話。

我以爲她終於發現不對，顫着手接通，聽筒裏卻傳來一陣酒杯碰撞聲。

“你到底來不來？”

“清禾特意給你點了栗子蛋糕，大家都等着，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望着車頂晃動的白燈。

“媽，我在救護車上。”

那邊靜了一瞬。

很快，父親的聲音插進來。

“還沒鬧夠？”

“剛纔裝肚子疼，現在連救護車都叫來了。你知不知道浪費公共資源犯法？”

醫護人員正往我的鼻腔裏插管。

冰冷的導管摩擦黏膜，我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順着鬢角流進頭髮裏。

母親聽見我的嗚咽，語氣軟了些。

“知錯就回來，媽媽不怪你。”

那句“媽媽不怪你”，讓我心口猛地一酸。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她也這樣抱着我哄。

我幾乎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抓住她。

指尖碰到的，卻只有救護車冰冷的擋板。

“媽，我可能要死了。”

母親沉默兩秒，聲音重新冷下去。

“別拿死威脅人。”

“我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這麼報復我們的。”

電話被掛斷。

護士按照通訊錄繼續聯繫家屬。

沈硯川接得很快，背景裏，許清禾正讓他替自己剝蝦。

“沈先生，江念女士攝入劇毒農藥，需要家屬馬上到院。”

沈硯川淡聲問：“她給了你們多少錢？”

護士愣住。

“甚麼？”

“告訴她，這種把戲用一次就夠了。”

許清禾湊到手機旁，故意壓低聲音。

“姐姐，你要真生氣，就來打我一頓。裝中毒多晦氣呀。”

護士忍無可忍。

“病人血氧正在下降，不是玩笑！”

沈硯川沉默幾秒。

我聽見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心裏剛生出一點微弱的期盼，他卻說：

“開視頻。”

護士把鏡頭轉向我。

我躺在搶救牀上，頭髮被冷汗黏在臉側，鼻腔和脣角都是血。

沈硯川的神情明顯僵了一下。

許清禾卻在旁邊笑。

“妝畫得真像。”

她翻出一張照片，對準屏幕。

照片裏，父親躺在血漿道具中，母親靠在浴缸旁，沈硯川的車撞得面目全非。

“我們爲了騙她，化得比這還慘呢。”

沈硯川眼裏的遲疑散了。

“江念，差不多得了。”

“你現在來酒店，我可以重新把戒指給你。”

我望着他身後熱鬧的包間。

我的父母正圍在許清禾身邊，看她試戴本該屬於我的婚戒。

大家洋溢着喜悅，沒有一個人在意我的死活。

醫生拿着檢查結果走來，俯身問我還有甚麼想見的人。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慢慢搖頭。

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