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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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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凌晨兩點,我處理完拍賣會的溢價交接,推開半山別墅的門。

客廳裏只亮着一盞昏黃的壁燈。

裴言川靠在真皮沙發上,領帶扯開了一半,眉宇間帶着淡淡的疲倦。

沈棠皎已經睡了,二樓的主臥虛掩着,裏面飄出淡淡的洋甘菊香薰味。

那是沈棠皎最喜歡的味道。

而我過去五年放在主臥的雪松冷香,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坐。”裴言川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我沒有坐,只是把手裏的文件夾放在茶几上。

“八千萬的資金缺口已經從二期流動池裏平了,土地局那邊的合同明天上午十點去蓋章。”

裴言川抬眸看着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觀禾,你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這是我的工作。”

“今天在拍賣場,你是不是覺得我對棠皎太縱容了?”

他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菸,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裏把玩。

我站在原地,神情溫順。

“裴總是集團的董事長,資金如何使用,您有絕對的決定權。”

裴言川輕笑了一聲,將煙扔在桌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如果是三年前,你一定會拿着風險評估報告跟我據理力爭。”

“三年前我還不懂事。”

我看着他修長的手指,語氣依舊平靜。

“現在的我很清楚,替老闆省錢是員工的本分,但老闆想怎麼花錢,是老闆的自由。”

裴言川的眼神沉了下來,包廂裏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凝固。

“徐觀禾,你在跟我陰陽怪氣?”

“不敢。”

“不敢最好。”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着我。

“棠皎跟你不一樣。你從小在大山裏長大,喫過苦,受過罪,所以你骨子裏有股野草般的狠勁。”

“但棠皎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她單純、膽小,沒見過商場上的勾心鬥角。”

我微微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意。

蜜罐里長大?

沈棠皎的履歷表還是我親自審覈的。

普通二本畢業,父母離異,欠了一屁股網貸。

她所謂的單純,不過是把慾望和野心裹上了一層嬌弱無害的糖衣。

而裴言川偏偏就喫這一套。

“裴總跟我說這些,是有甚麼新的安排嗎?”我問。

裴言川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份股權轉讓意向書,推到我面前。

“東籬資本那個醫療併購案,你跟了兩年,下週就要收尾了。”

我目光落在文件首頁上,那是我的心血。

整整兩年,七百多個日夜,我喝到胃出血住進醫院三次,才從歐洲老牌財閥手裏拿下的獨家併購權。

“裴總的意思是?”

“把負責人的名字改成沈棠皎。”

裴言川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棠皎在公司裏沒有甚麼威信,大家都在背後議論她。”

“這個項目落地後,收益很大,只要掛上她的名字,董事會那幫老傢伙就不會再對她指手畫腳。”

我看着那份文件,指尖下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胸口傳來一陣鈍痛,像是有細密的針紮在心臟上。

當年我爲了拿下第一個百萬級訂單,在雨夜裏求了客戶四個小時。

裴言川站在傘下,冷漠地看着全身溼透的我,他說:

“徐觀禾,在裴氏,沒有不勞而獲的蛋糕,想要別人尊重你,就用你自己的骨血去換。”

我用骨血換來了今天的地位。

可他卻要把我最豐碩的成果,輕飄飄地端去給另一個女人當墊腳石。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抬起頭,直視着他的雙眼。

裴言川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向來順從的我竟然會反問。

他的眼神瞬間轉冷,上位者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觀禾,別忘了你的名字是誰給的,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又是誰教給你的。”

“我沒忘。”

“那就簽字。”

他將一支萬寶龍鋼筆遞到我面前,語氣不容置疑。

“項目雖然掛她的名字,但實際操作還是由你來把控。該給你的獎金,一分都不會少。”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何必跟一個小姑娘爭名奪利?”

我看着那支筆,忽然很想笑。

最信任的人,就是用來做最髒最累的活,然後把榮光雙手奉上的人。

“好,我籤。”

我接過筆,在放棄主導權那一頁,行雲流水地簽下了“徐觀禾”三個字。

裴言川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伸手想要揉我的頭髮,就像過去五年他常做的那樣。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手。

“很晚了,裴總早點休息,我先回客房了。”

裴言川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蜷,眉頭再次皺緊。

“客房?你的東西我已經讓人搬到三樓最裏面的套房了。”

我頓住腳步。

二樓原本是我的房間,那是整棟別墅視野最好的朝南主臥。

“棠皎說二樓陽光好,適合養多肉植物。”裴言川解釋了一句,語氣有些不自然,

“三樓雖然小了點,但很安靜,適合你平時加班。”

“我知道了。”

我沒有爭辯,轉身朝樓梯走去。

“觀禾。”他在身後叫住我。

我停下,沒有回頭。

“明天晚上商會晚宴,你不用去了,留在家幫棠皎改一下演講稿,她第一次登臺,容易忘詞。”

昏暗的光線下,我揚了揚嘴角,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好的,裴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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