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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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想賠禮，不如把那支赤金步搖送我。”

我點頭。

“好。”

我答應得太痛快，她反倒怔住了。

母親也狐疑地看着我。

“你又打甚麼主意？”

我沒有回答，轉身回房，抱出一隻紫檀木匣。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

第二炷香被點燃。

淡青色的煙筆直上升。

我掀開匣蓋，先取出一件絳紫色狐裘。

“娘總說冬日膝蓋疼。”

“這件狐裘壓了三層軟毛，最擋風。”

母親摸了摸衣領，神情稍緩。

“你早拿出來不就好了？”

“藏在箱底兩年，也不知道孝敬長輩。”

這件狐裘本來是我給自己的嫁衣添妝。

去年冬天，我爲了替她尋治腿疾的藥，在雪地裏走了十幾裏。

回來後高燒三日。

母親只說我身子不中用，白白耽誤了送藥。

我將狐裘放到她手邊。

“是我不好。”

母親滿意了。

我又取出兩張鋪契，遞給弟弟沈昭。

“城南的胭脂鋪，還有東街的茶鋪，都給你。”

沈昭一把搶過去，眼睛頓時亮了。

“你說真的？”

“可別過兩日又後悔。”

“不會。”

我活不到過兩日了。

沈昭將鋪契塞進懷裏，笑得見牙不見眼。

“算你還有點當姐姐的樣子。”

我看着他。

他出生那年，父親剛去世，沈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母親抱着他哭，說沈家唯一的男丁不能受苦。

於是我跟着賬房先生學算賬，天不亮便去鋪子，夜裏回來還要替他溫書。

如今沈家的日子好了。

所有人卻只記得，我算一本賬，要比旁人慢上半個時辰。

我最後拿出一枚護身符，走到裴景川面前。

那是七年前，他從馬背上摔下來後，我去青雲寺一步一叩求來的。

後來他上戰場，也一直帶在身邊。

直到訂婚，他纔將護身符交還給我，說往後的日子有我守着，比甚麼符都管用。

我把它放進他掌心。

“這個，也還你。”

裴景川臉上的笑淡了。

“沈知意，你到底想幹甚麼？”

“拿幾樣東西出來，就想讓我們覺得虧欠你？”

我搖頭。

“不是。”

“只是物歸原主。”

腹中忽然湧上一陣劇痛。

我彎下腰，死死咬住牙關。

一滴血落在青石板上。

沈柔最先看見。

她飛快踩上去，用鞋底碾了碾。

“長姐，你裝得還挺像。”

“方纔讓人假扮山賊，你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所以偷偷藏了血包？”

我撐着桌角，慢慢站直。

“阿柔。”

“怎麼？”

“以後娘夜裏腿疼，你記得給她熱敷。”

“沈昭愛賭氣，但他不壞，你多勸着些。”

“還有鋪子裏的賬，初五、十五都要對一遍，不能偷懶。”

沈柔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說得跟交代後事似的，晦不晦氣？”

母親也把狐裘重重摔在桌上。

“給你臉了是不是？”

“明明是你做事磨蹭，讓全家跟着受累，現在倒擺出一副我們欺負你的樣子。”

“東西給了就是給了。”

“別指望靠這一出讓我們求你收回去。”

我輕輕應了一聲。

“好。”

第二炷香燒盡。

匣子也空了。

沈柔盯着箱底看了半天，忽然抬起頭。

“別的都分了，怎麼沒見你的婚書？”

她上前一步，笑意柔軟，眼神卻像一把鉤子。

“長姐該不會捨得下整個沈家。”

“唯獨捨不得景川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