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被接回豪門那天，林嶼川盯着我的校服和厚重的眼鏡看了半天。

“你......就是我親姐？”

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便宜弟弟的表情瞬間寫滿了“嫌棄”。

假千金林婉見狀，笑着接過話：

“山河省學習壓力大，姐姐平時顧不上打扮也正常。”

母親也順勢道：“沒事清舟，有婉婉在，衣服禮儀這些可以慢慢學。”

父親點頭：“轉學手續已經辦好了，你跟婉婉都是高三生，好好準備高考吧。”

我推了推眼鏡。

“不用了。”

幾個人同時看過來。

“轉學不用辦，我不參加高考。”

弟弟當場笑了。

“山河省不是最能卷嗎？你不會是成績實在太差，直接放棄了吧？”

我沉默了兩秒，突然有些疑惑。

這家人把我接回來之前，都不做背調的嗎？

我不參加高考......

是因爲我已經保送清大了啊。

1.

客廳裏安靜了一會兒。

父親林建業沒問原因，只端起茶杯。

“既然這樣，就先別想高考了。”

母親周敏也點頭。

“你剛回來，先適應環境。”

“聖華除了學習，還有很多活動，你可以先跟着婉婉，多認識些人也好。”

一句一句，已經替我把原因和後路都安排好了。

我張了張嘴。

卻突然想起養母在我回來前，反覆叮囑的話。

“剛回去先順着點，別一上來甚麼都較真。”

“你成績好，自己心裏有數就行，沒必要事事都解釋給別人聽。”

因爲以前我也解釋過。

有人質疑我競賽成績，我把草稿和證明都拿出來，對方只笑：

“你看，她還急了。”

後來我就很少解釋。

不想信你的人，說再多也沒用。

於是我把那句“我已經保送了”嚥了回去。

“好。”

母親似乎鬆了口氣。

大概是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

林婉也在旁邊笑起來。

“姐姐放心，聖華環境很好的。”

“你剛去如果不習慣，可以先跟着我。”

她頓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補充：

“至於課程，跟不上也沒關係。”

“老師那邊我可以幫你解釋。”

林嶼川在旁邊樂了。

“老姐，你就是操心太多。”

“聖華的課本來就比普通學校快，她剛從山河省那邊過來，能聽懂多少都不一定。”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

林嶼川對上我的目光，可能以爲我要反駁他，眉梢都挑了起來。

“怎麼？”

我本來想告訴他，聖華高三那本競賽拓展教材裏。

有兩道題還是我去年在省隊隨手出的。

想了想。

算了，等他自己發現吧。

“沒甚麼。”

母親起身走到我身邊。

“對了清舟，你房間已經收拾好了，衣服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從頭到腳掃了我一眼，隨後開口：

“明天讓婉婉陪你挑一些吧，婉婉的審美還是很好的。”

“嗯......還有你的眼鏡。”

她看着我鼻樑上厚重的黑框鏡片，遲疑一下。

“以後也可以換一款了。”

“你現在畢竟是林家的女兒。”

我手指頓了頓，還是點頭。

“知道了。”

林家的女兒該穿甚麼、去哪所學校、怎麼說話，他們顯然早有一套標準。

不過無所謂。

反正我也不會在這裏待太久。

我剛準備上樓，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林建業接起電話，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變了。

“甚麼？司修遠先生的祕書？”

客廳瞬間安靜。

林嶼川猛地抬頭。

“司修遠？那個五年沒親自帶過學生的司修遠？”

父親瞪了他一眼，已經坐直身體。

“是，是，當然方便。

下一秒，他愣住。

“我女兒？”

幾秒後，驚訝已經變成壓不住的喜色。

電話掛斷，母親立刻問：

“誰啊？”

父親深吸一口氣。

“司修遠。”

“他說，看過我女兒的東西。”

“想親自見她一面。”

話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婉身上。

2.

林嶼川直接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爸，真是那個司修遠？”

父親點頭。

“祕書親自打來的。”

母親也坐直身體。

“他怎麼會認識婉婉？”

父親很快想到甚麼，猛地轉身拉起母親的手。

“應該是婉婉去年參加的那個青年科研項目。”

“我記得那個項目背後的基金會，就是司先生團隊的。”

林婉一怔。

“可那個項目只是學校統一報名......”

“姐！你可是拿了一等獎呢！”

林嶼川一拍大腿。

“肯定就是這個！”

父親仍不放心，特意給生意場上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再出來，神色徹底變了。

“去年寶隆集團的王總託了三層關係，想請司先生給實驗室數據把關，結果連頓飯都沒約到。”

這下，連母親眼睛都亮了。

寶隆集團比林家高出不止一個量級。

連他們都見不到的人，現在卻主動聯繫林家。

父親看林婉的眼神明顯更熱切了。

“婉婉，這兩天把你之前的項目資料都整理出來。”

“司先生真要親自帶你，這個機會不能錯過。”

林婉臉頰微紅。

“我會好好準備的。”

我站在樓梯邊，聽了半天，終於沒忍住開口。

“那個......”

所有人看向我。

我推了推眼鏡。

“打擾一下。”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找的其實是我？”

客廳安靜了一秒。

林嶼川先笑出了聲。

“你？”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表情一言難盡。

“不是，宋清舟，我知道你剛回家，想讓爸媽注意你。”

“但也不能甚麼金都往自己臉上貼吧？”

我：“......”

他越說越起勁。

“婉婉姐從小就在聖華，拿過獎，做過項目，上個月參加的還是司老師團隊支持的活動。”

“你呢？”

他攤了攤手。

“你之前連山河省都沒出過，人家司修遠上哪兒認識你？”

母親也有些尷尬。

“清舟，小嶼話說得難聽，但道理是這個道理。”

“你和婉婉以前接受的教育環境確實不一樣。”

父親皺了皺眉。

“行了。”

“以後機會多的是，沒必要爭這個。”

我本來還想說，我去年在省隊見過司修遠。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行。

我提醒過了。

你們不信。

那就算了。

晚飯後，林婉把項目書拿了出來。

四十多頁，圖表、數據、英文摘要，做得很漂亮。

林嶼川翻了幾頁，眼睛都亮了。

“明天要是司老師問，你直接給他看這個。”

林婉笑道：

“學校老師幫我改過好幾輪，應該沒甚麼問題。”

父親也點頭。

“專業的事，我們不懂。既然老師看過，就放心。”

我正在旁邊寫題。

林嶼川偏偏把項目書往我桌上一攤。

“喏。”

“剛纔不是還說司老師可能找你嗎？”

“那你也看看？”

語氣裏的挑釁幾乎沒藏。

我低頭掃了一眼。

翻到第三頁，動作停住。

“這裏錯了。”

林嶼川：“......”

他都氣笑了。

“你還真敢挑啊？”

我指着其中兩行。

“前面統計時剔除了十二組異常數據。”

“後面計算結果的時候，又把這十二組加回去了。”

“樣本都變了，後面的結果也有了誤差。”

林婉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那兩行數據。

很快，她又笑了。

“這部分我檢查過好幾次，老師也說沒有問題。。”

“姐姐可能沒接觸過這種研究項目，數據處理不是這麼簡單的。”

林嶼川立刻接話：

“聽見沒？”

“專業老師都說沒問題，你掃兩眼就能看出問題？”

母親也皺眉。

“清舟，你剛回來，想表現自己我們能理解。”

“但不懂的東西，還是少下結論。”

我看了她一眼，收了回手。

“行，當我沒說。”

這一次，我沒有再解釋。

反正該提醒的，我都提醒了。

母親正要說甚麼，父親忽然開口：

“對了，明晚家裏有頓飯。”

“你剛回來，爺爺奶奶，還有幾個叔伯都會過來，就當正式認認人。”

我點頭。

“好。”

父親看了我一眼，又補了一句。

“司先生看中婉婉的事，親戚們應該也聽說了。”

“明天人多，你少說話。”

他頓了頓。

“尤其是剛纔那種‘司先生可能是來找你’的話，就別再說了。”

“省得讓人笑話。”

我把項目書推回林婉面前。

“可以。”

“不過第三頁那十二組數據，你們最好還是改一下。”

3.

第二天晚上，林家坐滿了一桌人。

爺爺奶奶，二叔一家，還有幾個關係近的親戚都來了。

名義上，是給我接風。

菜剛上桌，二叔卻先問起另一件事。

“聽說司修遠看中婉婉了？”

母親笑道：

“祕書親自打來的，只說看中了咱們林家的女兒。”

二嬸一愣。

“那怎麼確定是婉婉？”

林嶼川想都沒想。

“還能有誰？”

他往林婉那邊揚了揚下巴。

“婉婉姐從小成績就好，競賽、鋼琴，哪個不是拿獎拿到手軟？”

“上個月她參加的還是司老師團隊支持的青年科研項目，又剛拿了一等獎。”

他說到這裏，忽然瞥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然後嗤笑一聲。

“總不能看上的是這個剛從山河省回來的土包子吧？”

桌上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母親皺了皺眉。

“小嶼，怎麼說你姐姐呢？”

林嶼川聳了聳肩。

“我說錯了嗎？”

母親沒再訓他，只轉頭對二嬸笑道：

“雖然電話裏沒有直接說名字，不過婉婉上個月才參加過司先生團隊的項目。”

“除了她，我們一時也想不到別人。”

二叔聞言點了點頭。

“那確實八九不離十。”

“真能跟司先生搭上關係，對林家也是件大事。”

我低頭夾了口菜。

沒說話。

畢竟昨天我已經提醒過一次了。

他們不信。

我也沒必要提醒第二次。

父親雖然沒接話，神色卻明顯認同。

這時二嬸纔想起我。

“對了，清舟以後準備去哪所大學？”

母親神色微僵。

“她不參加高考。”

桌上安靜一瞬。

二嬸愣了愣。

“不參加高考啊......”

她很快笑起來。

“也沒事，林家又不是非得靠學歷。”

“女孩子以後能找個合適的方向就行。”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沒解釋。

昨天該說的已經說過了。

二嬸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只笑着把話題帶開。

“清舟也剛回來，這些也不着急。”

正說着，父親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掃了一眼來電，臉色立刻變了。

“都先別說話。”

一桌人安靜下來。

“您好。”

“對，我是林建業。”

不知道對面說了甚麼。

父親猛地坐直。

“明天下午三點？”

所有人都看向他。

“當然方便。”

“司先生親自過來，我們一定在家。”

電話掛斷。

二叔第一個問：

“司修遠？”

父親深吸了一口氣。

“對。”

“明天下午三點。”

“他親自過來。”

林嶼川一下笑開。

二嬸也抓住林婉的手。

“剛說完就要親自登門。”

“婉婉，你這回可真讓家裏長臉了。”

林婉沒說話。

但攥着筷子的手，明顯緊了緊。

4.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

父親推了會議，母親重新準備了茶點。

林婉換好衣服，那本項目書就放在茶几正中央。

全家都在等司修遠。

只有我坐在角落看書。

母親看了眼時間，忽然叫我。

“清舟。”

“等會兒司先生來了，你先上樓吧。”

“今天主要是談婉婉項目的事，你留在這裏可能也不自在。”

我抬頭看她。

父親沒有反對。

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我合上書。

“好。”

昨天讓我少說話。

今天干脆不用出現。

倒也省事。

我剛走到樓梯口。

門鈴響了。

父親幾乎立刻起身。

“應該是司先生。”

門打開。

一個穿深色襯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外面，身後只跟着祕書。

父親瞬間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司先生。”

“您親自過來，實在是我們的榮幸。”

司修遠點了下頭。

卻沒有立刻進去。

他的視線越過父親，在客廳裏掃了一圈。

像是在找人。

我腳步頓了頓。

他還沒看見我。

林婉已經迎了上去。

“司老師您好。”

“我是林婉。”

司修遠明顯愣了一下。

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確認甚麼。

“......林婉？”

林婉心頭一喜。

“對。”

司修遠卻只是點了點頭。

“嗯。”

語氣很淡。

林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父親趕緊接話。

“這就是婉婉。”

“您之前看到的那個項目，也是她做的。”

說着，他直接把茶几上的項目書遞過去。

“孩子還有很多不足，以後您多費心指點一下。”

司修遠沒有接。

他看了眼項目書，又看了眼林婉。

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然後猶豫的伸手接過項目書。

“那我看看。”

沒翻幾頁，他的動作就停了。

“這個項目是誰幫你審的？”

林婉一愣。

“學校老師。”

“怎麼了？”

司修遠指着其中兩組數據。

“前面已經剔除的十二組異常數據，爲甚麼後面計算時又加回去了？”

客廳瞬間安靜。

林嶼川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母親也愣住。

這句話和我昨天說的一模一樣。

林婉臉色微白。

“可是......老師說這部分沒有問題。”

司修遠抬眼。

“老師沒發現，不代表它就是對的。”

“樣本前後都不一致，後面的結果自然沒有意義。”

沒人說話。

林嶼川僵硬地轉頭，看向樓梯。

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沒甚麼表情。

昨天我已經說過了。

是他們讓我當沒說。

父親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這個項目可能確實還有些小問題。”

“不過婉婉畢竟還年輕，以後跟着您慢慢學。”

“跟着我？”

司修遠抬頭。

父親一怔。

“對啊。”

“您不是說看中了我女兒林婉，想親自帶她嗎？”

司修遠看了林婉兩秒。

眉頭越皺越緊。

“誰告訴你們，我說的是她？”